第二次世界大战

杜鲁门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哈里·S·杜鲁门公共生涯叙事中的核心转折——这场冲突要求全国进行大规模动员,使他在战争最后、也最具决定性的阶段出任总统,并让他承担起后果延续至冷战时期的决策责任。叙事不仅追踪走向胜利的进程,也讲述战争留下的艰难遗产——原子武器、尚未解决的国际安排,以及如何将战时力量转化为持久和平的挑战。

战争进入视野

1940年7月,不列颠之战使战争的毁灭性场景直接呈现在美国公众面前。德国空军日复一日地飞越英吉利海峡,袭击港口、机场和伦敦;英国皇家空军的“喷火”式和“飓风”式战斗机则升空迎战。9月7日,一支前所未有的375架德国轰炸机机队袭击了伦敦。随之而来的夜间空袭及其造成的火灾和损毁,通过报纸报道和爱德华·R·默罗的广播传到美国。他讲述自己看着伦敦各处火光出现又消退,使这场遥远的冲突呈现出一座城市为生存而战的规模。

同一晚,在华盛顿,富兰克林·D·罗斯福发表了后来被称为“民主兵工厂”演说的广播讲话。他警告说,纳粹的野心威胁着更广阔的世界,并呼吁大规模生产,以支持遭受攻击的国家。他的呼吁使战争成为一个关乎美国工业投入与政治承诺的问题,尽管他同时表示自己不希望战争。“兵工厂”的意象将国内生产与对正在作战国家的防卫联系起来,也预示着经济动员将成为战时核心议题。

到1941年底,华盛顿谈论战争已司空见惯。10月30日,一艘德国潜艇在冰岛附近击沉了美国驱逐舰“鲁本·詹姆斯”号,造成115人死亡。然而,当时的情势并非公众或政府已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形成一致而确定的判断。12月,戴维·E·利连索尔在华盛顿短暂停留期间,于日记中思索对日战争是否几天之内就会爆发,以及民主政府能否应对当时的世界。12月4日,海军部长弗兰克·诺克斯向公众保证,海军不会措手不及。焦虑、官方信心与不确定性交织在一起,使叙事中的战争临近时刻呈现出独特的紧张感。

战时动员也引出了一个问题——谁将掌管不断扩大的国家力量。杜鲁门支持工业界发挥领导作用,同时坚持战争努力必须由文职人员掌控。1942年上半年,军事合同为经济增加了4000亿美元。他看到将军和海军上将对工业和农业的影响力日益增强,并担心战时安排会在战斗结束后改变国家的政治与经济结构。1942年的一次广播中,他主张由军事领导人确定作战所需,但决定国家总体方向的权力仍应掌握在文职人员手中。因此,战争不仅是对生产与军备的考验,也是对民主能否掌控这些力量的考验。

战争最后阶段的总统继任

战争的需求构成了战时政治决策的背景,其中包括富兰克林·D·罗斯福第四次竞选总统时副总统搭档人选之争。罗斯福向亨利·A·华莱士保证,自己仍属意他,并表示打算让下一个任期具有进步主义色彩。他还提醒华莱士,代表大会上的角逐可能带来公众拒绝和个人压力。华莱士回答说,如果能找到更强的人选,罗斯福就应选择那个人搭档竞选。这番交谈表明,战时领导与选举算计同时展开——即使国家承担的责任不断加重,谁将协助推进这些责任仍未有定论。

罗斯福于下午4时45分在佐治亚州沃姆斯普林斯的“小白宫”因脑溢血去世。两小时前,他在一张牌桌旁签署文件时抱怨剧烈头痛,随后倒下,再未恢复意识。他享年63岁。他去世时,盟军已接近柏林和日本本土海岸;他所领导的事业似乎即将成功。这样的时机使总统继任与战争密不可分——哈里·S·杜鲁门继承的并非已然稳固的和平,而是仍在两条战线上进行的战争最后阶段的指挥权。

这份责任极其重大。杜鲁门成为超过1600万名武装部队人员的三军统帅,也指挥着叙事所称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舰队。其装备包括10艘战列舰、27艘航空母舰和45艘巡洋舰,还有前所未有规模的飞机、坦克、火炮、资金和技术。然而,胜利并未立即到来。参谋长联席会议报告称,欧洲战事可能还会持续六个月,太平洋战争则可能再持续长达一年半。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以及这些估算所预示的人员代价,从一开始就影响着杜鲁门面临的决策。

4月23日,杜鲁门在椭圆形办公室会见了曾在罗斯福手下任职的官员——小爱德华·R·斯退丁纽斯、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詹姆斯·福里斯特尔、乔治·C·马歇尔、欧内斯特·金、威廉·D·莱希、驻苏大使驻苏大使W.阿弗雷尔·哈里曼、查尔斯·博伦、詹姆斯·邓恩和约翰·R·迪恩。会场上没有杜鲁门以前的参议院幕僚,没有他自行挑选的新外交政策顾问,也没有来自密苏里的政治圈子。与会人员体现了战时政府的制度延续性,也凸显杜鲁门当时的处境——这位新总统继承了罗斯福的官员,以及他们一直在处理、尚未解决的问题。

德国于5月7日投降。德国最高统帅部凌晨2时40分在兰斯艾森豪威尔司令部的一所砖砌校舍内签署无条件投降条款。持续五年的欧洲战事就此决定性地结束,但第二次世界大战并未结束。太平洋战事仍在继续,一种全新且前所未有的武器即将登场,决策重担因此完全落在新总统肩上。

原子武器与战争结束

原子弹决策被呈现为总统履行职责的过程,而非简单采纳军事建议。向杜鲁门提供建议的委员会可以提出意见,但正如亨利·L·史汀生强调的,向总统建议行动方针的责任仍在总统本人。杜鲁门明白,这项判断不能委托他人作出。讨论也揭示了寻找替代方案的困难——既要展示武器威力,又要迫使日本投降。非城市地区的示范性爆炸曾被考虑,后来遭到否决。乔治·C·马歇尔早先曾考虑攻击一处重要军事设施;如果必要,在警告平民之后再袭击制造中心。他也曾担心,轻率使用这种武力可能招致谴责。到了后续商议时,科学家们已找不到任何一种示范方式,能够带来官员们认为必不可少的巨大震撼。

武器可能摧毁整个人群的风险,使道德难题更加尖锐。史汀生反对美国有可能在暴行上超过希特勒。他还担心,常规轰炸可能已将日本目标摧毁得过于彻底,以致新武器无法在适当背景下展示其威力。据称,杜鲁门听到这一顾虑显得古怪时笑了笑,随后表示自己明白。这个事件没有消解相互冲突的考量——寻求结束战争的结果、对美国人员伤亡的担忧,以及对所讨论手段可能给平民造成灾难性伤害的认识。

杜鲁门后来回忆说,在波茨坦,詹姆斯·F·伯恩斯、史汀生、莱希、马歇尔和阿诺德将军等官员都同意使用原子弹。马歇尔强调,避免入侵可以挽救生命。有人询问入侵东京平原及日本其他地区可能造成的代价,马歇尔估计美军伤亡至少会达到25万人。杜鲁门说,自己经过长时间、慎重的思考才得出结论,而且并不喜欢这种武器。在一份有关决策的文件中,他对因日本领导人拒绝屈服而可能消灭整个人群表示遗憾,同时称自己的目的是拯救美国人的生命,并表示自己也关切日本妇女和儿童。相关记载将这一决策呈现为军事估算、战争可能继续以及并未因选择行动方针而消失的道德忧虑之间的冲突。

8月14日下午4时刚过,杜鲁门收到答复——日本已经投降。6时10分,瑞士代办将日本方面的文本送到国务院,伯恩斯随后将其带到白宫。这一过程简洁而正式,却标志着此前一系列决策所等待的消息终于到来。投降结束了战斗,却没有解决原子弹带来的后果,也没有确定和平的条件。

战争尚未解决的后果

战后议程显示,投降之后,战争留下的许多重担仍然存在。9月6日,杜鲁门向国会提交首份重要战后咨文,全文达1.6万字,并提出一项包含21点的国内计划。其中包括提高失业补偿、提高最低工资、设立常设公平就业实践委员会、改革税制、提供作物保险、继续由政府控制企业一年,以及提供联邦住房援助,力求每年建成100万套新住房等措施。计划规模之大,反映出人们担心复员和经济转型会抹去战时成果。杜鲁门回忆了1920—1921年严重的通货膨胀与经济崩溃,并警告不要重蹈战后失误;大萧条仍历历在目,使经济退回战前状况显得格外危险。

叙事随后将这些担忧与1945年迅速展开的战后经济转型作对比。书中称,民主党政府与民主党国会合作,避免了经济衰退,实现了创纪录的就业率并改善了生活水平。叙述强调,返乡军人融入了经济生活和教育机构,没有引发大规模抗议与动荡;此前的转型却曾伴随这类情况。对经济崩溃的担忧与叙述所称的战后稳定形成对照,也使经济转型成为战争遗产的一部分——胜利不仅要求击败敌人,还要求让数百万人和庞大的工业经济重新回归平民生活。

国际问题同样悬而未决。杜鲁门对自己执政头几个月的叙述,将联合国、德国投降、波茨坦会议、新墨西哥州沙漠中的首次原子弹爆炸,以及对日使用原子弹的决定,串联为短短四个多月内接连发生的事件。他后来将冷战称为其总统任期的决定性斗争,并指出原子弹始终笼罩在背景之中。在这段回顾中,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两种全球冲突之间的分界点——战争结束并未恢复简单的战前秩序,而是使美国面临苏联以及核力量所带来的风险。

战争也留下了后来冲突所发生的政治边界。朝鲜半岛的三八线是在战争最后一周仓促划定的临时界线,目的是方便日军投降——线以北的日军向苏军投降,线以南的日军则向美军投降。这条线在朝鲜历史和地理上都没有依据;之所以选中它,只因当时大多数地图已经标出了这条线。杜鲁门后来认为,如果不反对共产主义势力向大韩民国推进,可能会助长其他地方的侵略,并导致另一场世界大战。因此,朝鲜危机被呈现为战时临时安排的后果,也成为对战后大国是否会捍卫自己所作安排的考验。

战争留下的其他遗产关乎人的命运,也关乎个人经历。欧洲犹太流离失所者的命运和巴勒斯坦的未来,与原子弹及苏联红军驻扎东欧一道,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遗留下来、需要杜鲁门处理的问题。在美国,关于针对黑人暴力的记载,也将战争中近在眼前的人类代价带入战后岁月。一则关于1946年佐治亚州门罗市四名黑人遭杀害的报道,称其中一名受害者是刚刚返乡的退伍军人。再加上艾萨克·伍德沃德的遭遇——这名黑人中士退伍后遭警方殴打并被打瞎——这些案件对杜鲁门影响很深。相关材料并未将这些不公归结为单一原因,但它表明,战时服役经历和国家民主承诺,与种族暴力持续存在的现实并列呈现。

第二次世界大战不仅影响公共政策,也进入了家庭记忆。玛莎·埃伦·杨·杜鲁门经历过内战、第11号总命令下的强制迁离、经济困苦,以及新技术和接连不断的战争带来的变迁。她活着看到自己的长子坐在白宫办公桌前。叙事所讲述的她的一生,将杜鲁门的总统任期置于美国更长久的动荡历史之中——最近这场战争并非孤立事件,而是这个经历过更早变迁的家庭所见证的又一次历史转折。

在后来的公共纪念中,杜鲁门的战时决策仍是评价其总统任期的核心。参议院的致敬发言赞扬了他处理原子弹决策、创建联合国、提出杜鲁门主义和马歇尔计划、组织柏林空运、承认以色列、推动北约、决定派遣美军赴朝鲜,以及捍卫军队文人控制等方面的表现。这份清单将战争期间及战后开始显现的后果,汇集成一份责任记录。全书对杜鲁门的整体刻画——他是一个受小镇生活、务农、服兵役、政治挫折和国家公职塑造的人——赋予这场冲突以传记意义——第二次世界大战使这位普通政治人物成为一系列决策的守护者,而这些决策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