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

杜鲁门

透过哈里·S·杜鲁门的一生来呈现,二十世纪是一个历史变迁异常密集的时代——一个在边疆开拓一代人的环境中长大的人,后来领导着一个掌握前所未有的技术、肩负前所未有责任的工业强国。这个时代的重要意义,在于传统民主习惯与一个被战争、核科学和全新国家权力结构改变的世界相互碰撞。

跨越不同世界的一生

杜鲁门出生于美国镀金时代,活到亲眼见证火箭飞向月球。本书以他周围世界的变化来衡量这段人生跨度——他来自美国乡村内陆地区,承袭着杰斐逊式乡村民主理想;然而,随着科学技术进步扩大美国的影响力,他后来执掌了地球上最强大的工业国家。这两个环境之间的距离不仅是年代上的差距,也有助于解释为何他的总统任期需要他作出决定,而早年生活的经验无法为这些决定提供简单指引。

私人生活也为这段漫长历程留下了自己的印记。1942年6月28日,杜鲁门在写给伊丽莎白·华莱士·杜鲁门的信中,回想起他们1919年6月28日的婚礼,并称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他将这段回忆与商店倒闭、选举失利以及女儿出生并列叙述。他的回顾把公共生活中的挫折和家庭生活中的重要时刻都纳入人生历程,其中婚姻与为人父母的重要性,超过了许多不如意之事。

战争、信息与抉择的重担

这一时期的工业规模不仅带来了战场战略问题,也带来了组织管理问题。1941年,杜鲁门主持的参议院国防计划调查委员会批评生产管理办公室领导权分散、工作表现不佳。西德尼·希尔曼因担心劳资纠纷,拒绝把一份建筑合同交给出价最低的投标者;杜鲁门对此表示反对,认为国家利益不应屈从于这种顾虑。委员会还建议让领取一年一美元薪酬的官员退出国防工作,并警告说,在政府任职的企业高管可能会面临忠诚冲突,偏袒自己的公司。这一事件显示,战时动员考验的是由谁来主导生产,以及公共权力将服务于谁的利益。

原子弹暴露出一个更为极端的落差——现代权力的影响范围不断扩张,而事前认知却有其局限。1943年6月,杜鲁门接触到一项秘密且极其重要计划的相关证据,但他接受了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关于该计划用途具体而独特的保证,没有追问详情。到了1945年,史汀生向他出示一份备忘录,杜鲁门才得知,美国可能在几个月内拥有一种能够摧毁一座城市的武器。然而,原子弹可能问世,并未简单地解决摆在他面前的军事抉择。在权衡入侵日本,还是采取轰炸和封锁时,他寻求有关所需时间及美军伤亡人数的估算;在6月18日的一次会议上,入侵计划仍在推进,仿佛原子弹并不存在。这一过程凸显出决策是分阶段形成的——起初只披露部分信息,之后才有更完整的了解;与此同时,其他计划及其造成的人员代价依然亟待处理。

朝鲜危机中也出现了同样的信息不完整压力。朝鲜对韩国发动进攻令杜鲁门措手不及;美军此前不久刚撤出,当时的官员也没有把当地战争视为迫在眉睫。1950年6月25日,从密苏里州飞返途中,杜鲁门想到民主国家过去未能抵抗侵略的教训,并得出结论——若对这次进攻置之不理,可能会助长更强大邻国的气焰,还可能招致另一场世界大战。本书呈现的是他在局势尚不明朗时作出的判断,而非在冲突后续走向已然明了之后的回顾。

重塑战后秩序

战争结束,并未减轻政府所肩负的重任。1945年9月,杜鲁门向国会提交一份长达一万六千字的咨文,阐述一项包含二十一点的国内纲领。方案提出了多项措施,包括扩大失业补偿、提高最低工资、设立常设公平就业实践委员会、提供农作物保险,以及给予联邦住房援助,使每年兴建一百万套新住房成为可能。他选择提出一套全面方案,而不是等待时机成熟后再逐项提出建议,从总统任期一开始便确立了自由派的国内施政路线。

战后国家的制度形态也发生了变化。1947年《国家安全法》将武装部队统一归于国防部之下,设立独立的空军,创建国家安全委员会,并正式授权成立中央情报局。这些措施把国家安全提出的新需求转化为持久的组织机构。因此,二十世纪的转折点既体现在有关武器的非凡决策中,也体现在旨在管理战后权力的行政结构中。

现代压力下的民主理想

对杜鲁门而言,这一时期的物质变化也引出了一个问题——谁应当分享这些变化带来的益处?在牛津大学的一次演讲中,他主张,出生于二十世纪的人应当享有时代带来的优势,包括获得最好的医疗照护、让每个孩子接受一流教育,以及保障老年人的生活。这一主张把现代繁荣和公共能力与社会权利诉求联系起来,而不是把技术进步本身当作最终目标。

本书结尾的视角将这一历史跨度中的两个事实并置呈现。杜鲁门以常识、勤劳和民主信念的话语表达观点,但他并非只是一个随波逐流的普通人——他面对的决策,其规模属于一个已然转型的世界。因此,二十世纪通过他十九世纪的成长背景与受命掌握的前所未有的权力之间的落差得以呈现,也通过一个坚定的主张得以体现——决定如何运用这份遗产的,应当是民主判断,而非单凭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