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S·杜鲁门总统任期

杜鲁门

杜鲁门总统任期受到总统正式权力与使这一权力发挥作用的能力之间的张力所塑造。在这些事件中,哈里·S·杜鲁门面对信息不全、国会阻力、顾问施压以及对总统指挥权的挑战。他的执政记录在私下的不确定与公开的坚定之间转换——这位总统有时会暂缓一项影响深远的决定,坚持自己有权作出最终决定,也会在立即行动或许能带来政治满足时选择谨慎。

继任与首次公开考验

继任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后,杜鲁门面临的首个重大考验是在4月16日向国会联席会议发表演说。他在全场起立鼓掌声中入场,打开一本黑色大活页笔记本,在萨姆·雷伯恩正式介绍他之前便开始讲话。雷伯恩打断演说作了介绍;就在那天早上,他曾告诉杜鲁门,从此不会再只把他当作哈里。两人因共同的兴奋而出现的这个小小失误,成为多年后仍被人们忆起的一刻。杜鲁门讲了十五分钟,掌声十七次打断他的发言,他也一次次停下来。这一幕显示,新职位多么迅速地改变了熟悉的人际关系;议事厅内和收音机旁听众的反应,也为公众与国会是否接受他提供了早期的衡量尺度。

最初的信心并未解决杜鲁门会成为怎样一位总统这个更大的问题。沃尔特·李普曼后来认为,民主制度的考验失败了——在他看来,虚张声势和仓促决策掩盖了不安全感;他还质疑,一位已失去党内支持的总统是否仍能掌控自己的政府。其他观察者则得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温斯顿·丘吉尔看到了杜鲁门非凡的决心,而迪安·艾奇逊始终认为他坦率、果断、诚实,并具备迅速学习的能力。1946年11月,杜鲁门政治声望跌至低点时,艾奇逊在华盛顿联合车站迎接他;这一私人举动令杜鲁门铭记多年。李普曼的疑虑与丘吉尔、艾奇逊的信任形成对照,成为杜鲁门总统任期反复出现的问题之一——一个看似平凡的政治人物能否经受非凡考验。

保密、信息与决策重担

杜鲁门作为参议员的经历,早已预示了总统判断所面临的要求。工作人员调查人员发现,与曼哈顿计划有关的一些支出无法解释;1943年6月17日,杜鲁门打电话给时任战争部长的亨利·L·史汀生。史汀生说,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项秘密研发。杜鲁门接受了他的保证,相信该项目有明确而重要的用途,没有继续追问细节。然而,到7月时,杜鲁门已了解到足以明白该项目本质的信息。刘易斯·施韦伦巴赫询问杜邦公司为何在汉福德附近征用了大片土地,杜鲁门便在1943年7月15日的信中安抚了他。这一过程既展现了杜鲁门最初以保密为由接受的信息限制,也说明消息如何经由不止一个渠道传到他那里。

罗斯福去世后,史汀生在总统办公室把一份打字备忘录交给杜鲁门,并等他读完。备忘录开篇警告说,四个月内,美国很可能就会研制出一种能够摧毁整座城市的武器。美国与英国共同参与了该武器的研发,但当时只有美国能够生产;史汀生还警告说,俄罗斯可能在几年内具备投产能力。备忘录明确说明了这种武器的威力规模,以及美国优势转瞬即逝的性质。然而,1945年6月18日,杜鲁门在日记中把另一项决定称为他迄今最艰难的抉择——究竟入侵日本,还是对其实施轰炸和封锁。日记内容和白宫关于入侵计划的会议记录中都没有提到原子弹计划。乔治·C·马歇尔提出分两个阶段实施入侵,第一阶段于11月开始,目标是距冲绳350英里的九州;他根据吕宋岛战事估计,首三十天伤亡约为31,000人。约翰·J·麦克洛伊注意到,讨论进行得仿佛原子弹并不存在。这些事件表明,总统任期中的秘密情报、军事估算与总统抉择,是通过一个并不平顺的过程汇集到一起的。

在阻力与压力中执政

杜鲁门对待国会的方式以坚持而非策略性退让为特点。议员们拒绝他的请求时,他便再次提出;有关他总统任期的记述认为,不寻常之处在于他屡遭拒绝后仍拒绝改变方向。他提议通过工资扣款筹资,建立全国强制医疗保险制度,让所有人无论支付能力如何都能获得医疗和住院服务。随着要求裁减军队的压力日渐增大,他还呼吁对十八至二十岁的男性实行一年普遍军事训练。他设想这些人并非现役军人,而是组成一支受过训练的后备力量。他主张,和平既需要善意,也需要实力;他认为国家不能指望等危机发生后再获得准备时间。

10月,白宫内部开始显露紧张迹象。预算局局长哈罗德·史密斯认为杜鲁门聪明但缺乏条理;杜鲁门承认自己情绪低落,并表示将减少会面安排、取消一些行程。助理新闻秘书伊本·艾尔斯私下记日记,他赞同拟议中的调整,并担心有关哈里·沃恩、扑克和饮酒的报道最终会惹出麻烦。公众眼中的形象却更为轻快——记者形容杜鲁门精神饱满、神态愉悦,他的支持率约为百分之八十。私下的行政混乱与公开的高人气形成对照,提醒人们不要把他的公开表现当作总统职务运作状况的完整写照。

白宫的日常生活也透过一些细微却意味深长的调整显现出来。晚餐前,杜鲁门和贝丝·杜鲁门会在起居厅喝鸡尾酒放松,但白宫工作人员起初摸不准他们的口味。贝丝嫌饮料太甜后,阿朗佐·菲尔兹尝试了另一种配方;第二天晚上,他给她端上一杯加冰的双份波本威士忌,等着看她的反应。这则轶事并非政策事件,却让总统生活呈现出日常的一面——即使在白宫这种正式场所,日常惯例仍在协商之中,工作人员也在逐渐熟悉新住户的喜好。

总统权威、外交与指挥权

杜鲁门与詹姆斯·F·伯恩斯打交道时,尤其清楚地表明了他坚持总统权威的立场。围绕外交政策的处理方式发生争执后,杜鲁门亲笔给伯恩斯写了一封长信,强调内阁成员可以拥有充分的权力,而总统并不因此放弃作出最终决定的权利。杜鲁门后来称自己曾当着伯恩斯的面朗读这封信;伯恩斯则否认有过此事。杜鲁门当时的笔记记载,信已读过并讨论过,但没有打字,也没有寄出。关于事情究竟如何发生,记录中存在分歧;不过,根本问题很清楚——杜鲁门认为,授权与总统责任并不冲突,授权不能取代总统责任。

杜鲁门称这些未寄出的文字为“亲笔发泄”——它们让他宣泄怒气;按他的说法,写出来也能让他感觉好一些。这种私下的激烈表达,与他人所描述的日常交往中的克制形成对照。迪安·艾奇逊后来回忆说,无论别人犯了什么过错,他从未听杜鲁门对任何人说过严厉、刻薄或讽刺的话。这一反差有助于解释,为何私人写作可以成为宣泄出口,却本身并不构成正式行动。在与乔治·C·马歇尔的一次单独会面中,杜鲁门遭到尖锐斥责,房间随即陷入沉默。他没有显露情绪,承认其中的危险与政治风险,表示自己倾向于同意马歇尔的意见,并提议两人考虑一晚。其他人离开后,他安抚了因马歇尔态度而愤怒的克拉克·克利福德。这一幕展现了一位总统如何承受当面挑战,而不立即将其转化为冲突。

在朝鲜半岛战场,采取行动的压力既突然又关系战略。韩国遭到进攻令政府措手不及;1950年6月25日,杜鲁门返回华盛顿,途中从密苏里州搭乘飞机时,一场紧急会议已被召集。他利用独自在飞机上的时间,思考民主国家未能反对侵略的先例,包括满洲和埃塞俄比亚。他担心,如果听任这次入侵而不予回应,势力更强的共产党邻国就会受到鼓舞,甚至可能引发另一场世界大战。他是在不确定性中作出判断的——朝鲜半岛曾只是许多潜在冲突热点之一,美军最近刚撤离韩国,高级官员也没有预料到那里会发生战争。因此,这项决定既非基于已有定论的预测,也不是履行一项早已准备好的公开承诺;作出决定时,他担心不作为会带来超出眼前冲突范围的后果。

杜鲁门与麦克阿瑟的对峙以另一种方式考验了总统的指挥权。杜鲁门认为,麦克阿瑟的公开声明违抗了他的命令和联合国政策;他后来写道,这使自己别无选择,只能采取行动。然而,第二天他并没有解职这位将军。迪安·艾奇逊和罗伯特·A·洛维特担心公众反应以及麦克阿瑟的声望,杜鲁门于是选择以较为克制的谴责提醒他,公开声明必须先经华盛顿方面审查。这个决定是谨慎,而非放弃权威——杜鲁门权衡着对一位受欢迎的指挥官采取行动会造成什么后果,同时维护这样一项原则——军官不能自行制定外交政策。总统任期中那种关键张力在此化为现实——既要拥有指挥权,也要判断何时以及如何行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