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时代

杜鲁门

核时代的到来标志着哈里·S·杜鲁门所认为自己了解的世界发生了断裂。原子弹避免了进一步入侵日本的可能,使军人及其家人如释重负;但它的出现也带来了令人恐惧的可能性——人类已经拥有在瞬间摧毁整座城市的力量。对杜鲁门而言,原子弹既是战争的结果,也是一股使关于历史与权力的旧有假设不再适用的力量。

战争重塑的世界

核时代是在更广泛的动荡中兴起的。杜鲁门总统任期最初几个月里,联合国正在成立,苏联红军仍是东欧令人不安的存在,英国已陷入破产,纳粹大屠杀的惨状已经曝光,而苏军攻占的柏林则满目疮痍。战争还使人们在新墨西哥州、继而在广岛和长崎,见证了原子时代的到来。这些发展与杜鲁门骤然升任总统并非彼此无关——本书将他的总统职位及其崭新而沉重的责任,视为战争带来的后果之一。

杜鲁门长久以来相信,人性随时间推移变化甚少,研究历史能够阐明当下。他曾以一句话表达这种信念:“世界上唯一的新事物,是你不了解的历史。”然而,原子力量恰恰是足以动摇这种信心的新事物。世界进入了继承而来的规则似乎已不足以应对的处境;欧洲满目疮痍,亚洲遭到破坏、局势混乱,与约瑟夫·斯大林的关系前景仍不明朗。

如释重负之中笼罩着恐惧

原子弹的消息让许多美国人深感宽慰,尤其是那些亲人正在军中服役的人。当时身在法国、军衔为中尉的保罗·富塞尔原本计划参加入侵日本的行动,尽管他身负重伤;他后来回忆说,当他和其他军人明白自己不必在东京附近的海滩发起攻击时,心中如释重负。原本预期的入侵可能危及他们的性命;使用原子弹似乎使他们免于眼前的危险。

这种宽慰并未消除人们对原子弹意义的疑问。没有亲身经历战斗的美国人,也记得父母曾忧心忡忡地谈起那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已经释放出来。报纸评论将这种恐惧表达为公共议题——一枚炸弹可能摧毁整座城市,这种可能性所昭示的不只是一种新武器,也是一种威胁整个文明的危险。太平洋战场上的胜利与对人类未来的忧虑同时到来,彼此并未抵消。

力量与历史的不确定性

本书将这种新危险置于杜鲁门总统任期初期那段非同寻常、进程骤然加速的时期之中。仅仅三个月内,他便面临规模空前的决策及其国际后果。联合国的成立、纳粹大屠杀真相的揭露、欧洲的满目疮痍、苏联红军在东欧的存在,以及原子弹,构成了战争留下的一份整体遗产,尽管每一项都要求采取不同的应对方式。

杜鲁门成长过程中一直相信个人能够创造历史。但当时摆在他面前的事件规模表明,存在着超越任何个人的力量。他在给母亲的信中,将此前数日形容为一场“令人目眩的旋涡”,而自己身处中心,努力采取行动。因此,核时代呈现的不仅是一个技术门槛,更是一场对判断力的考验——就在杜鲁门逐渐认识自身责任的范围与限度之际,巨大的力量已成为政治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