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时代的世界和平挑战
杜鲁门核时代将一种全新的毁灭性力量带入政治领域,并使其控制成为哈里·S·杜鲁门总统任期中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问题。贯穿其中的核心矛盾,既体现在战时决定对日本使用原子弹,也体现在后来努力避免朝鲜战争演变为范围更广、可能涉及核武器的冲突。对杜鲁门而言,问题不仅在于这种武器能造成什么后果,还在于谁有权决定如何使用它,以及能否控制其后果。
战时的文官权威
在杜鲁门成为总统之前,军事力量必须置于文官领导之下这一原则,就已是他思想中的核心。在担任调查国防生产的参议院委员会主席期间,他支持唐纳德·M·尼尔森以统一计划的方式主导采购,即使委员会不同意他的决定也是如此。杜鲁门认为,试图直接规定政策本身,可能会使委员会成为一个干预行政部门事务的竞争者。他支持尼尔森,反映出更广泛的顾虑——将军和海军上将正日益影响工业和农业,而战时安排可能在战斗结束很久之后,仍继续塑造国家的政治与经济结构。
动员的规模加深了这种顾虑。1942年前六个月,新增军事合同为经济注入了4000亿美元。杜鲁门公开主张,将军和海军上将应指出作战所需,而战争整体方向的决定权则应由文官领导人保留。围绕原子弹的争论,使这一原则变得更加重要——相关决定需要军事方面的意见,但责任不能转交给军官或顾问委员会。
决策及其重担
富兰克林·D·罗斯福去世、杜鲁门继任总统时,政府仍然以罗斯福的顾问为核心运作。1945年4月23日,在杜鲁门首次获悉原子弹计划的椭圆形办公室举行的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会议上,与会者包括前一届政府的高级官员和军事领导人,却没有杜鲁门此前参议员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他自行挑选的外交政策顾问。这场会议既反映了他仓促继任的情形,也显示了摆在他面前的决定有多么重大。
讨论原子弹问题时,亨利·L·史汀生强调,负责就原子弹使用提供建议的委员会无权代总统作出决定。提出建议的最终责任在史汀生,而最后的裁决权属于杜鲁门。此前曾考虑过进行技术演示,或攻击严格意义上的军事设施,但顾问们认为,这类替代方案无法带来他们认为迫使日本投降所必需的压倒性震撼。杜鲁门对这一决定的叙述,着重强调了他的看法——决定性的震撼可以结束战争,挽救的生命可能多于其造成的死亡。相关记载将这一权衡呈现为一项沉重的判断,而非一个没有道德分量的选择。
1945年7月25日的军事命令使这一决定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杜鲁门记下,全世界已经发现了他所称的最可怕的炸弹;他既考虑到它可能造成的巨大破坏,也希望这种武器或许能够发挥积极作用。他在文中写道,目标将是军事目标,而非平民目标,但也承认这一说法并不完全属实。他还排除了京都和东京作为目标,并描述了旨在给日本投降机会的警告。他试图将这种武器界定为可使用且用途有限,这与其实际使用所意味着的破坏规模形成了难以调和的反差。
胜利与变化的世界
原子弹的消息让美国军人及其家人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预期将参与入侵日本的人。但宽慰并未消除不安。只从远处经历战争的美国人想知道,一种怎样的新恐怖已经降临,以及世界能否维持原状。报纸评论同样将胜利在望与种种担忧并列——一颗炸弹或许就能摧毁一座城市,并使文明不堪重负。
即使对一向认为人性和历史延续性比新事物更重要的杜鲁门而言,原子弹的出现也标志着一个历史断裂点。到1945年夏天,战争的后果已笼罩其总统任期——纳粹大屠杀、欧洲满目疮痍的城市、苏联在东欧的势力,以及这种与新墨西哥州、广岛和长崎联系在一起的新武器。他对历史延续性的惯常信念,面对的是一个旧规则似乎已不足以应对的世界。因此,核时代不仅是军事技术发展的新阶段;它改变了总统责任的规模,也改变了胜利的含义。
朝鲜半岛战场与升级的限度
杜鲁门后来称,决定介入朝鲜战争是他总统任期中最重要的决定,并称朝鲜半岛战场是冷战的转折点。他认为,这一次自由国家经受住了侵略的考验,同时强调,冲突的破坏性并未失控。他指出,目标是防止第三次世界大战。这种表述将朝鲜问题上的决定与此前的原子弹困境联系起来——美国采取了军事行动,但冲突扩大所带来的危险仍是必须遵守的限制。
是否寻求国会授权的争论表明,杜鲁门也在考虑紧急情况下作出的决定将如何影响未来的总统权力。阿弗雷尔·哈里曼敦促他趁公众支持仍然强劲时,请求国会通过战争决议;迪安·艾奇逊则主张,总统可以依据宪法赋予其三军统帅的权力采取行动。杜鲁门站在艾奇逊一边,并告诉哈里曼,此时诉诸国会可能会让未来的总统更难处理紧急状况。这一选择不仅关乎眼前的程序问题,也将危机处置纳入有关宪法权力与行政责任的持续争论之中。
杜鲁门与麦克阿瑟的冲突,使这种责任变得明确。麦克阿瑟发表公开声明后,杜鲁门认为这无视总统指示、外交政策限制以及联合国政策,于是称其行为构成对宪法的挑战。即使心中压着怒火,并担忧这位将军在公众中的声望,他起初仍只是发出克制的谴责,并未冲动行事。后来,约瑟夫·马丁公开了一封麦克阿瑟的信;信中称胜利无可替代,并主张扩大亚洲战事。该信公开后,军事方面要求争取胜利的呼声与杜鲁门界定战争限度的权力之间的冲突进一步加剧。
在氢弹时代门槛前离任
杜鲁门在1953年的国情咨文中报告说,埃内韦托克近期进行的热核试验,使世界进入原子能发展的另一个阶段。他离任时,氢弹时代刚刚开始;他形容这种武器的破坏力远超广岛与长崎的蘑菇云。曾面对原子弹首次投入使用的总统,就这样在威力更大的武器阴影下离开了职务。
杜鲁门对自己执政岁月的最后总结,将冷战与核和平问题联系在一起。他说,这场斗争几乎笼罩了他总统任期中的每一天,原子弹始终在幕后挥之不去。他认为,限制朝鲜战争对于防止第三次世界大战至关重要,并断然否定了发动原子战争的可能性,称之为不可想象之事。在这番总结中,核时代是一场持续不断的考验,检验政治行动能否抵御升级的势头——胜利固然重要,但同样重要的是,不能让赢得胜利的手段摧毁它原本要维护的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