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时代

杜鲁门

《杜鲁门不喜欢的美国爵士文化繁盛时代时尚》标志着一个令他始终感到格格不入的文化世界——现代艺术、新的社交习惯,以及一种在他看来与自身经历相去甚远的1920年代流行形象。哈里·S·杜鲁门偏爱旧书、旧艺术、旧礼仪和旧式消遣,但这个十年并未使他在政治上置身事外。随着时尚在他周围变化,政治成了他的志业,而他在那些年形成的公共服务习惯,将塑造他日后的国家级事业。

与现代时代保持距离

杜鲁门的文化偏好植根于一个更古老的世界。他喜爱马克·吐温和查尔斯·狄更斯,敬仰安德鲁·杰克逊和罗伯特·E·李,并且比起现代绘画更偏爱古典大师。在美国艺术方面,他偏爱乔治·凯莱布·宾厄姆笔下的密苏里河船夫与政治场景,以及弗雷德里克·雷明顿的西部题材。现代主义实验几乎引不起他的兴趣;他将其斥为火腿蛋式艺术。他没有公开表现出对爱因斯坦或弗洛伊德理论的兴趣,战后流行的时髦用语也不在他的词汇之中。

他对新事物的抗拒不止于艺术。他不喜欢电话和夏令时,曾短暂尝试使用打字机,后来便放弃了;对于这个十年不断变化的礼仪风尚,他也兴致寥寥。他不喜欢香烟、杜松子酒和时髦节食法,也不赞成女性抽烟或饮酒,更不赞成有女性在场时男性饮酒。即便是贝丝·华莱士·杜鲁门决定剪短头发,他起初也不情愿,不过最终还是告诉她,无论自己的看法如何,他都希望她开心。这件事展现了他的个人准则与愿意让妻子自行选择之间的差异。

社交生活与家庭私生活

杜鲁门偏爱的社交规范,可以从他没有选择的生活方式中看出来。他从未学会跳舞、打高尔夫或打网球,也从未加入乡村俱乐部。与桥牌或麻将相比,他更喜欢扑克。菲茨杰拉德和约翰·奥哈拉描绘咆哮的二十年代的小说,与他的亲身经历相去甚远。那个时代以不关心政治著称,这与他日益坚定的信念——政治是他毕生的事业——形成鲜明对照。

他的家庭生活也与那个时代所塑造的解放和时髦休闲形象格格不入。哈里和贝丝结婚后,由于担心马奇·盖茨·华莱士的健康状况,他们缩短了蜜月,回到独立城,住进北特拉华街219号的家族住宅。家中还住着贝丝的母亲、兄弟和年迈的盖茨夫人;住宅后方的两座小平房则供贝丝的兄弟及其妻子居住。贝丝起初认为这种安排只是暂时的;哈里带来的只有衣服、几本书和他的陆军行李箱,几乎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哈里的公共抱负给家庭带来的私下代价,并非由家人均等承担。1923年,他竞选公职期间,贝丝因第二次流产而没有参与竞选活动;第一次流产发生在1920年,夫妇俩将两次失去孩子的经历都对外保密。哈里始终深爱着她;他在利文沃思堡度过夏季、与她分隔两地时写下的信件,记录了两人的感情。他曾对一位表亲说,一条旧马裤也许能给他带来生孩子的好运;这番话表明,尽管夫妇俩很少在家人以外谈及此事,未能有孩子却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了缺憾。

政治作为一股逆流

杜鲁门并不认同爵士时代对政治毫无兴趣的说法。他在法院之外拓展新的社会关系,积极参与共济会和陆军预备役,在杰克逊县担任副大团长,并在夜间学习法律,同时履行公职。这个十年不断变化的社交风尚并未将他吸引到时髦消遣之中;相反,政治工作日益成为他生活的重心。

这种投入延续到了战争年代。1941年,作为调查国防准备工作的参议院委员会主席,他批评生产管理办公室领导权分散,并就一项因预期会遭到劳工反对而被搁置的国防合同,向西德尼·希尔曼提出质疑。杜鲁门主张,政府应当撤换不愿维护国家利益的官员。该委员会还反对办公室内有250多名年薪一美元的行政人员任职,并警告说,企业忠诚可能会扭曲决策。面对快速的工业与社会变革,他没有退回怀旧之中,而是推动建立负责任的公共行政体系。

私人谏言与公共权力

杜鲁门的个人偏好与现代化世界之间的反差,在他进入美国总统官邸后仍然存在。贝丝守护自己的隐私,却会就决策向他提供建议,而他也会听取她的意见。与此同时,她有时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他的公共生活之外,尤其是因为他没有与她讨论使用原子弹的决定。他们的婚姻既有亲密的商议,也受到总统职位的责任和保密要求所设下的限制。

他们的战时家庭生活依然朴素而低调。贝丝每周在联合服务组织工作一天,杜鲁门还将她列入自己的参议院办公室薪资名册,年薪为2400美元;而他曾批评过别人采取这种做法。这笔额外收入很重要,尽管她实际做了多少工作,工作人员之间说法不一。1942年6月,在为结婚纪念日送给她23朵玫瑰后,杜鲁门写道,他们的婚姻陪伴两人走过了痛苦与幸福的起伏,而娶到一位合适的妻子成就了他的事业。他的话表明,这个家庭并非远离公共生活的避风港,而是支撑公共生活的一部分。

从1920年代走向总统职位

杜鲁门承担的公共职责,远远超出了他最初找到志业的地方政治世界。他就任总统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是确认旧金山会议将按计划召开,以讨论联合国。他告诉内阁,自己打算延续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纲领,欢迎各方建言,同时明确表示最终决定将由他作出。这一刻,他身处推动建立国际机构的核心;对于一位品味仍然偏向古典文化形式的人来说,这样的去处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战后国内纲领同样表明,他的政治生涯并非只是捍卫过去。1945年9月,他向国会提交了一份长达16000字的咨文,提出一项包含21点内容的纲领,其中包括提高失业补偿、上调最低工资、改革税制、实行作物保险以及提供联邦住房援助。他在从波茨坦返程途中全力撰写这份咨文,并选择整体提出纲领,而非逐项提出。后来,他在一场记者会上迅速宣布了一系列行政变动、任命和辞职;其中,他任命斯图尔特·赛明顿领导剩余财产管理局,并任命罗伯特·帕特森接替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这些决定的速度与广度,与人们用来记忆爵士时代的私人品味相去甚远。

1947年7月,国会通过了《国家安全法》(1947年);杜鲁门曾寻求通过该法重组联邦政府的国防体系。该法将各军种统一于国防部之下,设立独立的空军,成立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并正式授权建立中央情报局。这项法律将新的国家安全秩序制度化。因此,杜鲁门不喜欢爵士时代的时尚,与其说体现了他在所有领域拒绝变化,不如说凸显了一种反差——他抗拒许多品味与行为上的变化,却也推动了政府和公共权力领域影响深远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