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8日

杜鲁门

1950年11月28日朝鲜半岛战场上的中国军队反攻,是朝鲜战局原本有利的走向突然在华盛顿演变成危机的时刻。清晨的一通电话告知哈里·S·杜鲁门,26万中国军队已经发动进攻,麦克阿瑟的部队正转入防御。这一逆转使先前决策的后果——尤其是越过朝鲜停战安排所依的三八线继续推进——不再可能被当作抽象问题看待。杜鲁门曾为这些决策承担责任,如今他面对的是不断恶化的战局,以及冲突可能扩大为与苏联交战的风险。

逆转之前的战局

这条消息传来之前,信心曾不断增强。仁川登陆之后,联合国军的行动前景似乎有所改善,麦克阿瑟推动发动他所称的决定性攻势,意在结束战争。他提出大范围迂回包抄,并预期迅速获胜。11月24日,即感恩节次日,进攻开始。麦克阿瑟飞往清川江畔的第八集团军司令部,视察攻势启动,并乐观地表示,如果行动成功,就能在圣诞节前让部队回家。

这种信心掩盖了推进的危险,也掩盖了麦克阿瑟部队部署分散的问题。中国军队从侧翼攻击这些部队,严酷的冬季条件又加剧了危机。向北推进,是政府作出一系列决策后的结果,其中包括越过朝鲜停战安排所依的三八线,以及此前在仁川登陆的冒险行动。杜鲁门没有阻止麦克阿瑟发动攻势。局势逆转后,战略选择的责任不能简单地推给战地指挥官——向北推进的决定也出自总统。

消息传到华盛顿

1950年11月28日早上6时15分,奥马尔·N·布拉德利从布莱尔府邸接通电话,向杜鲁门转达麦克阿瑟所说的“一条可怕消息”。几小时后,在白宫,杜鲁门参加晨间会议,等候工作人员处理日常事务。随后他对他们说:“我们遇上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局面。”他解释说,中国军队以压倒性兵力参战,麦克阿瑟正在转入防御:“中国人已经全力投入了。”

屋里顿时沉默下来。约翰·赫西获准在数个工作日里跟随杜鲁门,为《纽约客》撰写人物特写;他记录了这一时刻的沉重分量。仁川登陆之后以及威克岛上的杜鲁门—麦克阿瑟会晤时积累起来的希望,似乎顷刻间消失了。在场的人明白,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将由总统独自且无可回避地承担责任。这场危机不仅是战场上的挫折,也使政府决策带来的政治和军事后果直接呈现在白宫面前。

早晨日常事务与局势骤然逆转之间的反差,加深了震惊。即使消息的严重程度已逐渐明朗,杜鲁门仍继续处理例行的总统事务。送到他面前的文件中,有一叠针对刺杀他的未遂事件而寄来的信件。事发后的几个星期里,他坚持要逐一回复约七千封感谢信,并亲自在每封回信上签名。11月28日,他再次签署信件,同时谈及危机,并谈到他认为政治分歧和误导公众的说法如何损害了人们对美国政策的信心。

撤退与战争扩大的危险

战场消息很快成为联合国军整体阵势崩溃的迹象。报纸称,攻势受挫之际,中国军队正穿过美国第八集团军右翼的缺口向前推进。该集团军正在后撤;次日,《纽约时报》的一则标题报道了敌军快速推进。人们担心的严酷朝鲜寒冬与中国大规模介入,如今同时成为现实。

撤退在数条战线上展开。在沃尔顿·沃克指挥下,第八集团军从清川江向平壤撤退,面临撤退或全军覆没的抉择。在东北部,美国第十军的撤退处境更加艰难。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从长津湖一路战斗撤向兴南港,以便从那里撤离。原本看似有望迅速结束的战役,变成了一场在严寒、风雪中进行的绝望撤退。中国军队的进攻不仅扭转了攻势,也使整个联合国军防线受到威胁。

眼前的军事紧急状况背后,是战争大幅扩大的危险。迪安·艾奇逊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到并守住一条可防守的防线。奥马尔·N·布拉德利后来回忆说,对于当时应对危机的人而言,与苏联爆发全球冲突的可能性是共同面对的严重忧虑。因此,恢复对中国军队反攻的应对能力,必须与避免冲突扩大的风险相权衡。眼前的逆转提高了此后每项决策所承担的利害——军事上的恢复,无法与战争应被允许扩展到何种程度这一问题分开。

总统责任与克制

这一事件凸显了塑造杜鲁门战时权力观的一项治国原则——军事行动仍须服从文官权威。此前,他曾捍卫对战争行动的文官控制,并警告说,将军和海军上将对工业与农业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可能左右国家的政治与经济前途。他的说法是,军事领导人应当打仗,并说明为此需要什么;他们不能独立决定国家政策。

这一原则在朝鲜半岛战场上的意义,不只是一条普遍准则,而是一条责任链。杜鲁门依赖军事建议,也允许麦克阿瑟在作战方面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但他仍须对战役的政治界限和目标负责。他一开始没有寻求国会授权,也同样反映了他对未来总统在紧急情况下可行使权力的顾虑。阿弗雷尔·哈里曼后来回忆说,杜鲁门认为,当时向国会求援可能会使后来的总统更难应对紧急状况。这些选择并未消除政治风险,反而使责任集中到了总统职位上。

因此,11月28日的逆转标志着战役价值与走向的改变——对迅速取胜的信心让位于不确定性、撤退和战争扩大的前景。这一事件也让杜鲁门战时领导中反复出现的重担显露出来。无论是考虑使用原子弹,还是指挥朝鲜战役,他面对的决策都无法把后果推给他人。中国军队的反攻并未决定美国将采取何种路线,却迫使政府正视这场推进所付出的代价,以及继续进行战争的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