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

樱桃

艾米丽是叙述者的高中女友和秘密妻子,她与他的关系历经年轻时的恋情、他部署到伊拉克前缔结的婚姻、疏远,以及后来以海洛因成瘾为标志的共同生活。她的故事也展现了叙述者认知的局限——他一次又一次确信自己了解她,随后却发现,她的感受、选择和经历并非由他来诠释。

身份与早年生活

叙述者最初记得艾米丽时,她十八岁,脖子上系着一条白丝带,说话轻声细语。他被她吸引,但当时已经有女友,而且性格腼腆;他不确定艾米丽是对性事颇有经验,还是仅仅温柔,这属于他最初那番不确定的解读,并非对她为人的定论。他们在高中相识。艾米丽注意到他那件灰色的盖璞开衫——一件三粒扣羊毛毛衣,她称之为一个忧郁的老混蛋才会穿的衣服;这番评论给了他们一个开始交谈的由头。

他们早期的交流把不同的品味和不同的关注方式带入了这段关系。艾米丽喜欢莫德斯特·迈斯乐队,还向他介绍了《太阳之夜》;她也让他读了爱德华·阿尔比的两部戏剧。他听她讲述自己长大的地方——废弃工厂、一处墓地,以及她曾在那里摔破膝盖的地方。在他眼里,她的绿眼睛明亮而善良,却并非全然天真。他为她的声音着迷,而对她的印象中那份不确定,也始终是吸引力的一部分。

艾米丽的经济处境比他更不稳定。她夜里在科学楼工作,清理笼子,并按照科学家的要求用一台小型断头台杀死实验室里的老鼠。她不喜欢这份工作,却认为那些老鼠反正注定要死,而且她需要这笔钱。她父亲是一位事业有成的专科牙医,却不给她钱;由于父亲收入不低,她也无法指望获得助学金机构的帮助。她母亲同样不帮她。因此,艾米丽会仔细盘算小额开销,包括在雨中步行八百米去买更便宜的爆米花和无糖汽水。相比之下,叙述者的父母会提供他所需的一切,他还可以向高中生卖毒品来补贴零用钱。她不信任他,有时会对他的善意举动一笑置之;这种戒备与他相对轻松的处境形成鲜明对照。

恋爱与秘密婚姻

第一学期结束时,艾米丽准备回埃尔巴过寒假。两人等着道别时,她躺在叙述者的床上。他记得她轻盈纤弱,神情平静而莫测;他还想象过,如果她愿意,她也能杀死自己。当时真正重要的是,他害怕她会遭遇什么。他告诉她自己爱她,这番表白标志着两人关系发生了变化;此前,他一直以犹豫又着迷的态度对待这段关系。

他们相识两年后,都长大了一些,有了工作,也开始存钱。艾米丽下个月就满二十一岁。一个下雨的秋末周末,在埃尔巴,她提出在他启程前往伊拉克之前结婚。她给出的理由很实际——结婚能提高他的薪水,也能让她享有他的医疗保险。叙述者乐于与艾米丽结婚,尽管她也说他们会离婚。他答应了。因此,他们的决定从一开始便同时包含亲密和明确的限制——这场婚姻旨在解决眼前的需要,并非承诺白头偕老。

他们在退伍军人节后的那个星期二,于埃尔巴在一位治安法官面前秘密结婚。几乎没人知道此事;艾米丽不想公开婚事。仪式前后,乔和罗伊从克利夫兰开车来探望,场面有些尴尬。乔撞了叙述者的头,却不知道他和艾米丽打算结婚。叙述者的鼻子被撞断,防风夹克上沾着血;他们没有婚戒。艾米丽穿着一件蓝色技工夹克,口袋上印着“马里奥”这个名字。至少有几分钟,他觉得他们是世界上最美的两个人。之后,她开车送他去机场。他们留在停车场里的车中哭泣,直到他不得不离开。

伊拉克部署期间的距离

婚姻的秘密和实际目的,并未使它免受分离带来的压力。部署期间,叙述者试图从艾米丽对讯息的回应中判断她的感受。他送给她一株兰花后,她说这很傻;他追问卡片和塞林格的一本书,显露出他赋予细小回复多大的意义,也显露出这些回复给不了他多少确定感。他原以为她喜欢那本书,却又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读过。他怀疑她有所隐瞒,但这只是他的解读,并非她的话所证实的事实。

艾米丽也寄给他一张卡片和一封信,开玩笑说,如果他死了,她就要和赫尔曼·汤普森上床;赫尔曼是她上小学时仰慕的一名橄榄球运动员。叙述者把卡片贴在头盔内侧,提醒自己别送命。她的玩笑因此成了他带入险境的东西,却无法消除两人之间的距离。情人节那天,他花了一百一十美元买了一株兰花,后来得知艾米丽把它送给了祖母。这份礼物又一次成为他试图亲近她、却感到遭到拒绝的例子。

艾米丽时常不在身边,回复又直截了当,这让两人之间的不协调更加明显。叙述者休假两周时,因艾米丽很少待在克利夫兰而感到失望——她在华盛顿州找到一份工作,工作与大自然有关,还说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尽管他觉得还有别的女人可以交往,却没有和她们上床,因为从名义上说自己已婚,尽管他本该对婚姻保密。在伊拉克,他常在遭遇简易爆炸装置伏击后返回营地时查看电子邮件。艾米丽常常不回复;回复时,她会说自己为他正在做的事感到羞耻,尽管他从未告诉她自己做了什么,而且他认为她对他的所知并不比他离开前更多。

他试图在异地营造共同生活。他寄给艾米丽一部盗版影片,讲述帝企鹅如何在南极恶劣环境中生存并养育幼崽;后来他以为她拿不到第一份拷贝,便又订了一份寄给她。她说影片和企鹅都很蠢。他很受伤,随后却认定她是个好人,做错事的人是自己。在收到令人痛苦的电子邮件后,他想象着与她一起布置家园,存钱,并设想自己回来后两人可以购买宜家的家具。这些想象支撑着他的希望,却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她也想要同样的未来。

艾米丽最终离开华盛顿州,回到埃尔巴上大学,两人因此又能联系上。她开口要钱后,叙述者替她付了秋季学期的学费。他把这个请求当作两人关系一切安好的信号,同时也意识到,她可能并不期待他回来。他回到得克萨斯州后,喝醉了给她打电话,气恼她没有来接他,还指责她和别人上过床。他的伤心和猜疑暴露出,他对两人婚姻的想象已经与自己直接了解的情况相去甚远。

离婚与重聚

叙述者后来得知,结婚后艾米丽做过蜜蜡脱毛,也先后有过好几个情人。知道自己大约是看过她脱毛后阴部的第一百个人,他深受打击。他也承认,自己当时人在伊拉克,而且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谎言。他猜想,她或许以为他会战死,永远不会知道她有过那些情人,但这仍只是他的猜测。叙述记下了此事对他造成的后果,却没有解答艾米丽的理由。

服完兵役后,叙述者回到俄亥俄州,并在埃尔巴停留。艾米丽想离婚,于是两人离了婚。他离开了陆军,手头有些钱,却开始大量吸毒。后来,他吸了很多可卡因,半夜打电话给她,说自己原谅了她,并恳求她,说自己需要她。他的恳求表明,分开并未结束他对她的依恋,却不能证明他们先前的婚姻已经恢复。

叙述者在艾米丽前往埃尔巴的途中,于灰狗巴士站趁三小时停留时去接她,两人的生活再次交汇。她此前一直和父亲住在佛罗里达州,并在那里开始注射毒品。叙述者说,他从未想过她会这样。这一发现颠倒了他们此前的相处模式——过去,他把她视作自己无法完全读懂其选择的人;如今,她的吸毒让两人站在共同而具毁灭性的处境中。

情人节那天,他们重新过上一起吸毒、看深夜电视的日常生活。两人都不在乎这个节日,也不觉得需要把晚上过成传统的浪漫约会;吸食的毒品才是他们关注的事,而且按叙述者的说法,正是毒品让他们走到了一起。这份亲密真实存在,却已局限在两人共同依赖的毒品周围。

共同成瘾与照料

他们后来的家庭生活,既有细小的关怀举动,也有不断加剧的经济压力。艾米丽工作、照料植物、准备饭菜,还在写一门课程;与此同时,叙述者在城里四处贩毒。他弄丢一百八十美元后,她责怪他说,自己在工作、维持家务,他却装大人物,还把他们的钱弄丢了。她告诉他,他们每周花在毒品上的钱超过一千美元,不能再这样下去。她的抱怨说出了依赖造成的实际代价,而不只是为一次损失争吵——在她看来,每周的花销已经难以为继。

艾米丽还提议养条狗。他们花六十美元从布鲁克帕克动物收容所领养了一只胆怯的混种母狗,给她取名莉维妮娅。她那光滑的灰棕色皮毛和怯生生的样子,让他们很想保护她。两人一起承诺莉维妮娅会得到安全保障,从此一切都会顺利。艾米丽说他们得停止吸毒,叙述者说自己会戒;她又说自己也会戒。这份承诺把他们对狗的照料与想象中摆脱毒瘾的生活联系起来,但它终究只是一句承诺,不能证明他们成功了。

后来一次戒断尝试中,两人无法并肩躺在一起。艾米丽躺在窗下地板上的床垫上,裹着毯子,两人都汗流不止,还把胃里的东西吐进小塑料垃圾桶里。叙述者站在厨房水槽边喝水,喝了四十五分钟,喝下的水又混着胆汁和黏液吐了出来。他们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吸毒,身无分文,又觉得急需现金。在这场危机中,他仍密切留意艾米丽的身体和声音——她的呻吟、紧闭的双眼、潮湿的皮肤,以及贴在脸颊上的头发,都让他想靠近她,尽管戒断反应使两人无法亲近。这个场景浓缩了他们后来关系中的核心矛盾——温情仍在,却存在于一种已使两人病倒、陷入绝境的依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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