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国
深入北方的小路小说通过对军事训练、战时服役和帝国剥削的回忆呈现满洲国,而非持续描绘当地平民生活。科塔上校在那里学会将暴力视为一种军事技能;中村少校对日常食物的记忆在那里与思念交织;朝鲜征募兵的经历则揭示了帝国服役背后的经济压力。这些重返往事的回忆使满洲国既成为一个被记住的地方,也成为衡量制度如何塑造参与者记忆、开脱或欲望的尺度。
军事训练与暴力的形成
科塔上校回忆说,军官学校毕业五年后,他以刚获任命的少尉身份来到满洲国,参加旨在训练军官作战的特别野外演习。其中一次演习带学员前往一座监狱,让中国囚犯成为杀戮入门训练的对象。科塔记得的不只是自己的恐惧,也包括他对教官手法和其他学员尝试过程的留意。他仔细观察,学会了怎样才算挥击得当;轮到自己时,他完成了这一行为,外表镇定,内心却惊恐不已。
这段回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科塔将暴力描述为一种先通过观察、再经由练习习得的东西。他留意操作程序、自己的平衡,以及必须让囚犯保持不动这一点;训练把暴行转化成了一堂技巧课。故事并未把满洲国描绘成脱离个人选择的抽象概念——它是一个制度教导年轻军官实施暴力,并将暴力视为专业任务加以观察的场所。科塔后来的叙述清楚表明,这段记忆一直挥之不去。训练结束后,课程并未终止;它成为他理解自我和军旅生活的一部分。
中村的回忆与思念
满洲国也通过日常细节留存在中村少校的记忆中。他记得服役期间曾在那里吃饺子,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多年后,在战后东京一间被毁的屋子里,弄到饺子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思,于是他付诸行动,带着撬棍进入屋内。记忆中的食物是连结早年生活的一条具体而微小的纽带,但它的重现与饥饿、危险以及当下的暴力形成对照。
中村与满洲国的关联,并不只是想要找回一个更幸福的过去。科塔上校谈到看见一截脖子便思念满洲国时,这个地方与塑造他的军旅经历连在一起,也与他无法同军旅经历分离的暴力相连。这段回忆使怀旧带有未解的道德意味——熟悉的记忆可以与一个训练军官杀人的制度之记忆并存。满洲国为这些人提供了一个在思绪中重返的地方,却不是一个能让他们毫无纠葛地逃离所作所为或亲眼所见之事的避难所。
征募、贫困与不平等的选择
崔尚敏的叙述将满洲国置于帝国范围内更广泛的征募模式中。他的父亲希望他接受教育,但贫困使他三年后便中断学业。童年时,崔尚敏在朝鲜人家中做工,以换取食物、住处和少量工钱。十五岁时,他听说日本军队正在为帝国其他地区的战俘营征募警卫,月薪五十日元。这笔钱成了他参军的理由,但他的经历也表明,他当时可选的出路十分有限。
崔尚敏十三岁的妹妹也前往满洲国工作,以为自己会在医院里帮助士兵,并期待获得与哥哥相近的报酬。她不识字,家人此后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崔尚敏后来明白,实际工作并非她被告知的那样;他尽量不去想她,并希望她已经死去。她的失踪使满洲国具有了与中村记忆中的熟悉食物截然不同的意义。这个地方不仅与军旅生涯和被记住的日常习惯有关,也与那些因贫困、信息不全和工资承诺而被卷入帝国制度的人所面临的脆弱处境相连。
超越战场的军事体制
小说还将满洲国与军事和科学机构的势力范围联系起来。佐藤龟谷告诉中村,与当地相关工作的科学家曾以囚犯进行实验,包括生物武器试验。他称这项工作规模庞大,并得到高层支持,同时指出相关人士在战后地位显赫。他的叙述将军事训练中的早期暴力与更广泛的制度史联系起来;在这段历史中,囚犯可能被用于某些目的,而这些目的在战后遭到隐瞒或淡化。
佐藤的回忆也挑战了战时不法行为与战后体面身份之间那种泾渭分明的划分。他说,有些人被判刑,有些人的刑期得到减免,还有一些人获释;他认为,过去之所以得以埋藏,是因为日本当局和美国人都有理由不将其揭露。因此,满洲国进入小说的方式并非完整的历史记录,而是一个与暴力记忆相关、也牵涉战后对哪些事情会被调查、惩罚或遗忘的争论的地方。
通过记忆重构的地方
这些片段并未赋予满洲国单一的情感或道德含义。对科塔而言,它与军事训练将暴力变成习得技能的时刻紧密相连。对中村而言,它通过食物和服役习惯重现,尽管他的怀旧仍与他所记得的世界中的暴力纠缠在一起。对崔尚敏而言,满洲国的历史延伸至妹妹的失踪,也延伸至促使两人走向帝国劳役的经济条件。与此同时,佐藤的证词则将这个地方与囚犯研究以及战时责任追究的不平等后果联系起来。
小说采用层层累积的写法——满洲国通过彼此独立的回忆逐渐呈现,每段回忆都揭示地方与权力之间一种不同的关联。起初听来像是思念或个人追忆的内容,反复引出一个更庞大的体制——军事训练、征募、剥削,以及对战后记忆的管理。这个地方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反差。记忆中的细节可以亲切而平常,但与之相连的历史表明,私人记忆如何与公共机构可能不予记录或不予解决的伤害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