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巴特
深入北方的小路塔斯马尼亚州霍巴特将囚犯对被俘前生活的记忆,与他们返回后动荡不安的岁月联系起来。对达奇·加德纳而言,这座城市与他码头工人的工作,以及他和艾迪到尼基塔里斯鱼店的经历紧密相连;对后来聚集于此的老兵而言,这里也是他们追忆、哀悼,并尝试应对战争对自身造成影响的地方。这座城市的意义,与其说在于对街道的描写,不如说在于依附于一家商店、一间酒馆和重返这些地方的人们的生活与记忆。
囚禁期间对故乡的追忆
达奇与霍巴特的联系,通过具体回忆呈现,而不是对他早年生活的概括性叙述。战前,每逢星期六,他和艾迪看完电影后,都会去尼基塔里斯鱼店。他们在那里吃炸鱼薯条,观看店里鱼缸中的鱼。艾迪曾把鱼看作囚徒——它们从海里被捕来,关在这里,直到卖出去。后来,达奇在囚禁期间躺在丛林中时想起了艾迪的看法,并意识到鱼被圈禁的处境与战俘营之间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这段记忆使一次熟悉的霍巴特出游有了新的意义——一幕平凡的相伴时光,成了他理解受拘束处境的一种方式。
这段回忆并非只是提及食物或过去的日常生活。达奇记得鱼缸里的鱼种,包括鲻鱼、鹦嘴鲑和比目鱼,也记得艾迪曾为它们感到难过。他向战友讲述这段往事时,自己的感受已经改变。曾经只是一次外出中的细节,如今却让战俘的处境清晰起来。对这家商店的记忆把故乡带进了战俘营,但这种对比也使故乡本身显得别有意义——那些曾经站在外面看鱼的人,如今也成了囚徒。
他的职业让这座城市又多了一层个人意义。达奇被称为霍巴特码头工人,与那些因熟悉丛林生活而更能适应赤脚行走的男子形成对照。他的双脚难以承受强迫劳役的环境,这种脆弱凸显出他过去的工作生活与如今必须穿越的地形之间的差异。这种对照并不意味着霍巴特是他此刻能够返回的避难所;它让丛林对身体的要求更难与他记忆中的身份和故乡分开。
作为归返之地的鱼店
战后,尼基塔里斯鱼店成了昔日战俘聚会前往的地方。在希望与锚酒馆,老兵们追忆死者;达奇的名字让加里波利·冯·凯斯勒提起了那家鱼店。临近午夜,众人被赶出酒馆后,便沿着伊丽莎白街步行前往。他们到达时,期待或想象着那里会像他们战时故事中记忆的地方,但眼前真实的商店与他们共同构想的景象并不相符。想象中的场景与眼前之地之间的距离,显露出记忆如何塑造了他们的期待。
第二天晚上,众人在希望与锚酒馆再次谈起此事。吉米·比格洛说,他们应该去见尼基塔里斯,为打破商店橱窗一事赔礼道歉。橱窗已经换新,只是还没有上漆。前一晚的经过被兴致勃勃地重新讲述,但众人的羞愧也愈发明显。因此,提议前去拜访所涉及的不只是修复损坏这一实际问题——这是老兵们尝试面对一位受他们影响的平民所做的小小努力。叙述写到了他们弥补过失的意愿以及这次拜访,却没有把这一举动描绘成解决他们更广泛困境的简单办法。
老兵、记忆与战后生活
酒馆里的聚会显示,昔日战俘如何以霍巴特为聚会之地,同时也揭示这场重聚并不完整,且气氛紧张。他们并非所有人自复员后都见过面。他们追忆死者,包括蜥蜴·布兰库西、沃特·库尼、亚比·伯罗斯、杰克·雷恩博和小小·米德尔顿;他们甚至也记起了公鸡·麦克尼斯,而他仍在世这一事实让这份伤亡名单变得更加复杂。共同的回忆让缺席者也成为聚会的一部分,但追忆并不能抹去归来者所经历的一切。
吉米·比格洛的境况,为这种战后生活勾勒出具体样貌。重聚时,他话不多;他的婚姻已不复战前的模样,成为音乐家的愿望也未能实现。他在锌厂担任仓库管理员,而他喜爱的爵士大乐队音乐已经过时,新兴音乐则让他感到陌生。他希望能让妻子和自己的生活重回正轨,却认为这已不可能。老兵共度的夜晚让他们暂时感到彼此完整,但吉米的经历显示,这种感受与酒馆之外等待着他的生活形成多么鲜明的反差。
聚会上的欢笑与饮酒,也与失去和未解的痛苦并存。众人怀着深情追忆死者,但有些人已经从昔日战友的生活中消失;还有一位老兵的妻子多年来都不知道他曾当过兵。老兵们被告知不要谈论自己的经历;当他们彼此谈起这些经历时,也没有把它们当作常见的英雄故事。霍巴特的聚会场所让记忆得以浮现,却不能保证这些记忆能够被坦然分享,或融入平民生活。
不完全弥补的场所
战后,霍巴特也让多里戈·埃文斯与约翰·梅纳杜重逢。蜜月归来数月后,多里戈收到博诺克斯·贝克的信,随后搭机前往霍巴特。信中说,似乎没人去看望杰克·雷恩博的遗孀,而梅纳杜拿着杰克的勋章,却没有把它们送交给她。多里戈在一家酒馆里找到梅纳杜,那家酒馆与尼基塔里斯鱼店相隔两家门面。这个地点把另一项被忽视的责任,带到了老兵重访战时记忆的同一片街区。
梅纳杜对自己的描述,凸显了他曾被教导相信的那种领袖身份,与他在“那条铁路”上发现的真实自我之间的差异。人们曾告诉他,他的教育、性格和背景使他注定会成为领袖。在丛林中,他逐渐明白,自己最在意的是保住性命,而非帮助他人。他与多里戈会面时,谈的是杰克·雷恩博的勋章这一具体事务,但周遭的经历赋予了这件事道德分量——它关系到对死者以及遗属应尽的关怀。
因此,霍巴特既是记忆中的故乡,也是战后归返的所在,但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抛下过去的地方。鱼店将达奇昔日的生活带入战俘的囚禁经历;后来,同一家店和附近的酒馆又成为老兵追忆战友、为自身行为负责的地标。这座城市的寻常场所将不同时光联系在一起,使记忆的延续以及弥补的局限都清晰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