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

渴望

上帝是本书论述基督教神秘主义的核心临在,但并非一个通过连贯行动序列来描写的人物。神秘主义者的见证围绕着一个悖论展开——人能够确切地认识上帝,而上帝仍超越语言、感官与理性。相遇的形式各异,却一再将人的注意力引向一种无法充分描绘或占有的临在。

超越描述的临在

本书对神秘主义者最简明的界定是——直接体验过上帝,并对这次相遇确信无疑的人。这种确信并不意味着这段经历容易解释。人类语言无法传达所发生的事,没有任何词汇或意象足以界定上帝。因此,神秘主义者并非通过作出完整描述来接近神圣,而是承认描述的限度,并因那超出这些限度所能容纳的奥秘而改变。

这些例子表明,不应把上帝临在等同于异象或其他异乎寻常的感受。宾根的希尔德加德经历过异象,但克莱尔沃的伯尔纳报告说,他在与上帝相遇时并无感官知觉。托马斯·默顿描述自己在古巴的经历时,确信上帝就在眼前,却没有报告任何感官体验。至于鲁弗斯·琼斯,则对期待超自然讯息抱持谨慎态度。在这些彼此不同的叙述中,人所渴望的并非奇观,而是上帝;异象可能伴随相遇,却不是证明相遇的必要依据。

按照本书的呈现,伯纳德·麦金将神秘主义置于宗教之中,视其为一种过程或生活方式,也是表达对上帝临在的直接意识的尝试。威廉·詹姆斯提出的四项特征阐明了这类相遇的性质——它们不可言说,因为语言无法充分传达其内容;具有知性,因为它们带来的是经由体验而非普通推理获得的知识;短暂,因为它们会消逝,往往持续时间很短,即使神秘主义者在其持续期间会失去时间感;并且具有被动性,因为它们并非由个人意志促成。神秘主义者可能觉得自己被某种力量接管,并将这段经历视为不劳而获的恩赐。

相遇、知识与准备

这一论述使上帝临在既亲密,又不受人控制。神秘主义以心灵能够超越物质世界、五种感官与理性思维为前提。由此获得的知识并非单纯通过论证得出的结论,而是通过相遇而知。然而,人无法命令这样的相遇发生。它出乎意料地降临,又具有短暂的性质,这有助于解释为何随后出现的缺席会令人痛苦;即便如此,对那一刻确信感的记忆仍是感恩的源泉。

霍华德·瑟曼赋予这种关系以实践形式。祈祷与准备十分重要,尤其是研读《诗篇》和福音书等圣经文本,但准备并不会使个人成为这场相遇的创造者。主动权仍在上帝手中。瑟曼将宗教经验描述为上帝实在的显明,并部分依据其后果来判断它是否真实——真正的相遇会改变个人的核心关注,要求人交出自己,并开启缓慢的道德转变。因此,这段经历的真实性并不单由其强烈程度证实;它对个人生活方式的影响同样重要。

本书还通过反复交替来描绘神秘生活——宗教体验的高峰时刻可能转为感受到上帝缺席,进入信仰受到威胁的灵性荒漠。瑟曼所说的“跌倒与复起就是道路”,将这种变迁呈现为一种模式,而非从怀疑直线迈向永久确信的过程。内在之光提供了回返的依托,而体验本身的起伏仍是灵性生活的一部分。

内在的神性

在本书探讨的神秘主义者当中,与上帝的接触都与人内在的深处相联系,这种深处被分别描述为根基、火花、种子或水印。这些说法指的是人内在的一种神性,它不受罪触及,并使相遇成为可能。贵格会所肯定的“每个人内在的上帝之所是”,赋予这种内在性以社会层面的意义,而不仅是默观层面的意义——神性并不局限于遥远的意象,也并非只属于少数有异象的人。

迈斯特·艾克哈特的教导对这种内在深处作了尤为充分的阐释。灵魂根基是人身上唯有上帝才能触及的部分;当上帝的根基与人的根基相合时,神秘生活便兴盛起来。艾克哈特将这种领悟与超脱不充分的上帝意象,以及以不知而知联系起来。他讲道时劝勉听众追求内在地与上帝相合;本书也将这一教导与他坚持人们应认识自身与神性之间的内在关系联系起来。

其他叙述则将上帝临在延伸到人际关系与公共生活中。达格·哈马舍尔德的话语指出,上帝存在于人里面;多萝西·戴则在贫困者、精神失常者或成瘾者当中看见上帝临在。在这些例子中,内在性并不意味着退出世界——认识到上帝在人里面,成为看见他人尊严与诉求的一种方式。

启示、权威与生命改变

宾根的希尔德加德的经历展示了,被解释为神圣启示的相遇如何成为公开的使命。1141年,她报告说,一道明亮如火的光穿透她的脑与心,使她立即获得对《圣经》的认识。她将这段经历理解为先知性宣讲与教导的召唤,并借此权威批评人们忽视《圣经》、神职人员怠惰,以及平信徒对《圣经》所知甚少。因此,她的异象将神秘体验与诠释及改革结合起来,而没有停留在私人启示的层面。

这类主张既可能带来认可,也可能引发与教会制度的紧张关系。克莱尔沃的伯尔纳鼓励希尔德加德,教宗尤金三世则在《认识主的道路》经1148至1149年特里尔会议审查后予以认可。相较之下,迈斯特·艾克哈特因其包含圣言在灵魂中的诞生等教导,经历了艾克哈特异端指控审查。这种对比表明,诉诸上帝临在可以带来公共权威,同时仍可能因对这种临在的描述与教导方式而受到审查。

对于本书中的神秘主义者而言,相遇的意义最终既不在于完整描述上帝,也不在于某种单一的非凡感觉。上帝仍超越一切充分的意象与表达,却又被体验为直接临在、内在亲近。相遇可能短暂、不请自来,或难以传达;衡量其长久意义的标准,是它是否使人重新转向上帝,并重塑随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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