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默顿
渴望托马斯·默顿是一位美国二十世纪神秘主义者、熙笃会严规派修士和灵修作家;他的生活与著作使默观与现代世界的种种要求展开对话。本书呈现的默顿,并非一位退避人间事务的人物;他的修道实践逐渐加深了他对陌生人之间亲如一家的体认,而他对上帝的追寻跨越了宗教界限,却未抹去他的基督信仰。
修道生活及其纪律
默顿于1941年进入盖瑟玛尼修道院。这座修道院由来自法国的修士于1848年在肯塔基州巴兹敦附近起伏的诺布斯丘陵地区创建,既成为他的家,也成为他过着严谨祈祷、学习和劳动生活的场所。担任修院学员导师期间,他通过日常作息和历史认识这座修道院。一次夜间值守时,他带上运动鞋以免惊扰熟睡者,还带了手电筒、钥匙和一只系着皮带的大钟。他在修道院各处的值守点给钟打卡,记录巡查情况,从地下室一路走到钟楼。他回忆起早年做见习修士时的工作——给大厅地板打蜡——这使夜间值守成为一段穿行于自身培育历程各阶段的旅程。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修道院生活条件严苛——草垫床、寒冷的冬天和炎热的夏天、体力劳动、以手势交流,以及一年仅投递四次的邮件。每逢星期五,修士们一边诵念主祷文,一边用一种称作苦修鞭的小鞭子抽打自己;在过失会中,他们公开承认违反规条之处,并毫无异议地接受补赎。默顿的叙述并未把这些做法描绘成毫无保留的理想,而是展现了他在怎样的身体苦修环境中寻求以祈祷为中心的生活。他写道:“夜啊,我的主,这是自由的时刻。”晚祷之后,黑暗与静默并未让他逃离关于上帝的疑问,而是给了他一个继续与疑问共处的地方。他曾写道:“我不等待答案,因为我开始明白,你从不在我期待的时候回答”,并发现“静默的实质,比一个问题的答案更能带给我慰藉”。
默顿将自己的到来描述为认出了家园。在首次造访的周年纪念日,他写道,修道院是“万事都说得通”的唯一地方,并回忆说:“我一走进去,就知道自己到家了。”1944年3月19日,完成初学期后,他立下暂愿,承诺再留三年。同一时期也标志着他的文学创作生涯开始面向公众——他的第一本书《三十首诗》出版;在院长鼓励下,他开始撰写自传,后来成书为《七重山》。
写作与默观生活
《七重山》于1948年10月4日出版,讲述默顿从早年生活直到进入修道院的经历。书名借自但丁的《炼狱篇》以及炼狱的七层;默顿认为,从先前的生活走向修道生活,自己必须攀越这七层。熙笃会的审查者删短了手稿,编辑罗伯特·吉鲁又提出了进一步的修改建议。该书起初销量平平,但通过口耳相传逐渐传播;出版八个月后,吉鲁将第十万册赠给默顿。此书成为畅销书,至今仍在印行。它一直是读者试图理解默顿的起点;然而,在《默观的新种子》中,默顿对默观的阐述,将他的思想带出了皈依和进入修道院的故事。
默顿称默观为“(一个人的)智性生活与灵性生活的最高表现”,并将其描述为“完全醒觉、完全活跃,充分意识到自身活着”的生活。他写道,人类生命源自“一个不可见、超越而无比丰饶的本源”;默观就是对这一源头的觉察。默观并非凭借智力努力取得的成就,而是一份恩赐——它是对实在的突然觉醒,在爱中,人确信上帝在日常生活中积极临在。这一阐述与本书对神秘体验的广义描述相契合——神秘体验是对上帝的直接觉察,超越了日常语言与理性。比如,默顿关于古巴的文字,描述了他确信上帝直接临在,却没有感官所见的异象。这段经历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它带来非凡景象,而是因为它使他确信上帝临在。
他的阅读生活也显示,古老的神秘传统如何继续活跃于他自己的实践中。他的告解神师劝他祈求理解,并继续阅读扬·范·鲁斯布鲁克。默顿后来回忆,修道院的花园是他一边散步一边阅读鲁斯布鲁克作品的地方。这一细节将研读与修道生活的日常行止联系起来——一位十四世纪作家并非仅仅是历史研究的对象,也是默顿持续请益的向导。
从隐修到人类团结
默顿对修道生活的理解在一次前往肯塔基州路易维尔市中心的探访中发生了决定性变化。他站在第四街与核桃街交会处,身边是购物的人群,突然被对周围人们的爱意所淹没:“他们是我的人,我也是他们的人”;尽管他们彼此陌生,他们对他而言也绝非异类。这段经历并未使他拒绝誓愿或修道圣召,却动摇了修士属于一个独立且在灵性上更优越的人类类别这一观念。所谓“圣洁”的生活不能成为逃离人类大家庭的避难所;默顿将自己看作众人中的一员,分享着上帝曾道成肉身其中的人性。他希望其他人也能认出,他们“众人行走时都如太阳般闪耀”。
这一体悟为修道院的封闭世界提供了另一种视角。默顿继续修道生活,但路易维尔的经历拓宽了修道生活的意义——默观不会使他人与自己疏远,宗教上的隔离也不能被误认为人类存在的另一种类别。因此,他的灵性追寻与对修院围墙之外世界的关怀相连。本书指出,他关于种族主义、和平与核战争的著作至今仍能与当代读者对话;与此同时,他也作为灵性导师影响着读者。
更广泛的宗教探索与遗产
默顿的兴趣并未局限于基督教神秘传统。在他的一生中,他探索了犹太教、印度教、佛教、道教和伊斯兰教,同时继续肯定自己的基督信仰。他的亚洲之行以及与各类宗教思想的接触,都是他持续跨越界限、寻求进一步认识的一部分,而非简单背离早先的信念。本书将这种开放态度与他深厚的基督教神秘主义根基并置——默顿寻求跨越不同传统的洞见,同时仍是一位熙笃会严规派修士。
1968年12月10日,盖瑟玛尼修道院收到一封来自美国驻曼谷大使馆的电报,报告默顿去世。具体情形仍不确定。书中称,他似乎回到房间淋浴并休息,随后碰到一台看起来发生了短路的电风扇;人们发现他倒在地板上,风扇压在身上,官方死因认定为意外触电。他的去世结束了他的一生,却未终止他的影响。他的著作继续有人阅读,世界各地的默顿团体仍在活动,有关其作品的新出版物也不断问世。本书最后对其遗产的评价将几个方面融为一体——他使神秘主义进入二十世纪,回应紧迫的公共议题,并鼓励读者追求灵性深度,而不把人与人或宗教与宗教之间的界限视为终极定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