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根的希尔德加德
渴望宾根的希尔德加德(1098—1179)是一位本笃会异象者、作家、作曲家、治疗者和改革者。据她所述,她经历了神圣之光,这为她公开承担教导和圣经诠释使命赋予了权威。她对神秘主义的描述不同于那些以循序渐进的默观、狂喜中的合一,或渴望与基督成为爱侣为中心的模式——希尔德加德强调内在领受的启示,同时将其意义带入教会生活。本书既将她呈现为中世纪一位重要的异象者,也指出她是否应被确切称为神秘主义者仍有争议。
身份与异象体验
希尔德加德写道,她的异象始于五岁。本书将异象与她长期的身体欠佳及独特的气质联系起来,但并未声称其中任何一项可以解释异象。她说自己能感知他人无法感知的事物,也能预见未来。她还描述了一种称为“活生生之光的映照”的体验。她曾在修道院祈祷时,直接体验到光本身,即上帝的临在。她无法用言语表达那种体验;据她所述,悲伤与痛苦消散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单纯的少女,而非老妇人。
她的描述将这些异象与日常感官所见区分开来。希尔德加德坚称,异象发生在灵魂之内,而非通过眼睛或耳朵看见或听见;光也不占据空间。她没有将异象描述成梦境、睡眠或精神错乱——她在《认识主的道路》中讲述自己写作时,称那体验发生在她清醒警觉时的内在自我之中。本书强调了鲜明意象与内在体验这两者的结合。光是她所用语言的核心,但它并非周遭世界中的某种物体,不能由其他观察者检视。
异象的起因仍有待探究。包括奥利弗·萨克斯在内的一些医学界人士认为,希尔德加德可能患有闪烁暗点,即一种偏头痛;本书没有断定疾病是否促成了她的体验,或是否使她更容易领受上帝。本书因此既不把可能的生理基础视为对异象的否定,也不将其说成已证实的事实。书中明确指出的是,希尔德加德认为这些异象具有宗教意义,并将它们与一种使命联系起来。
先知使命与著述
1141年,希尔德加德报告说,一道格外明亮的烈焰之光穿透她的脑与心,使她立即领悟圣经。她认为,这种领悟为她诠释圣经提供了依据,也召唤她承接旧约先知的传统,宣讲预言。在《认识主的道路》的开篇叙述中,她说自己四十三岁时看见极大的光辉,并听见来自天上的命令,要她写下上帝的奇妙作为。她认为,这部作品并非个人创作的练习,而是对自己所见所闻的回应。
《认识主的道路》是《认识主之道》的缩写形式;这部作品写于1141年至1151年间,后来成为她最重要的著作。保禄会出版社出版的“西方灵修经典丛书”英文译本共469页。作品汲取圣经知识;希尔德加德称,这些知识是通过烈焰之光启示给她的,其中包括《诗篇》、福音书以及旧约和新约的其他经卷。本书称《认识主的道路》内容复杂、不易阅读,同时指出,其神学仍属正统天主教教导,只是以富于想象力的寓意表达出来。
希尔德加德的著述有他人协助。修士沃尔马尔协助她写作《认识主的道路》,她也爱戴他;施塔德的理查迪斯修女同样给予协助,希尔德加德与她关系十分亲密。除此之外,希尔德加德还撰写神学、医学、自然科学和圣徒相关著作,创作音乐,并寄出数百封书信。这些活动显示,她的公共工作远不止于留下异象记述——她以写作、诠释、通信和音乐等形式,展现并发展自己的宗教理解。
改革、权威与人际关系
希尔德加德的先知式讲道针对她认为神职人员与平信徒所忽视的问题。她批评冷淡怠惰的神职人员、对圣经的忽视,以及普通平信徒对圣经所知甚少。她认为,自己的使命是接续神职人员未能承担的工作——教导、讲道、诠释圣经,并宣扬上帝的正义。与此同时,她有时把自己描述为健康不佳、缺乏学识的女性。本书将这种自我表述置于中世纪女性作家更广泛的写作惯例中来看——她们可以借此避免显得对男性构成威胁,也避免招致教会当局的麻烦。
她的权威也体现在实际行动和制度层面。希尔德加德为规范修道院生活的《圣本笃会规》撰写了一篇简短评注,并走访多所修道院,协助解决其中的问题。她对待自己的修女时,对所提出的要求有所节制。因此,她的改革活动将先知式批评与对修道生活的关注结合起来——她不只谴责过失,也参与解决宗教团体内部困难的工作。
克莱尔沃的伯尔纳曾写信给希尔德加德,表达赞赏与鼓励。在回信中,他祝贺她领受上帝的恩典,并敦促她回应这份恩典。他说,自己无法教导她,因为她已领受隐秘的知识;他也肯定,基督的傅油住在她里面。他的回应表明,即使她的性别和自我呈现方式影响着她公开阐述自身工作的方式,她所声称的洞见仍能得到一位显赫宗教权威的认可。
她与腓特烈·巴巴罗萨皇帝的关系也随时间发生变化。起初,他是她的庇护者和支持者;1163年,他颁给她的修道院一份保护特许状,赋予其若干自由,并邀请她前往宫殿宣讲预言。但腓特烈开始支持一系列对立教宗后,希尔德加德对他的评价急剧转坏,称他为疯子。这一转变说明,她承担先知角色并不意味着无条件忠于强大的庇护者。当她认为统治者的行径理应受到批评时,她的公众地位仍可与直接批评并存。
神秘主义的意义与界限
本书将希尔德加德与舍瑙的伊丽莎白、昂的玛格丽特、诺里奇的朱利安和玛杰丽·肯佩并列,归入异象女性之列。本书也将她与其他地方所论及的许多神秘主义者区分开来——她没有提出通往默观的步骤,没有把自己描绘成《雅歌》中渴望与上帝合一的新娘,没有将基督视为自己的爱侣,也没有用狂喜来描述自己的体验。尽管她声称曾与上帝的临在相遇,学者们仍未能就“神秘主义者”是否适合用来称呼她达成一致。争议源于她的叙述着重强调了什么、又省略了什么,而非有人怀疑她自认领受了神圣启示。
希尔德加德的异象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引出了公共责任。她将内在之光与受命写作、诠释圣经、讲道和改革联系起来;因此,她的宗教体验产生了超越私人生活的影响。光与火成为她接近上帝时常用的意象,但本书呈现这些意象的意义时,强调它们指向神圣奥秘,而非为上帝下定义。希尔德加德热爱色彩与艺术,并借此表达她认为无法界定的事物。她的例子将异象者与实际参与改革者这两种形象结合起来——内在启示为外在教导奠定基础,而她试图表达的奥秘最终仍超越她的意象与言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