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

渴望

保罗被视为基督教神秘主义的重要源头,但并未被描述为一位讲述自己如何与上帝合一的神秘主义者。相反,书中着重强调一种以基督为中心的模式——人通过与耶稣基督相遇而进入与上帝的关系,而转化则体现为基督活在信徒里面。保罗对归信与升华的记述也展现了语言的局限——当灵性体验超出日常描述所能涵盖的范围时,语言便难以表达。

保罗与圣经的灵性解读

保罗的著作为从多个层面理解圣经提供了依据。在对俄利根解经方式的叙述中,圣经具有身体、灵魂和精神三个层面——其历史或通常意义是身体;灵性有所进益的读者会发现其灵魂;而达到上帝奥秘智慧的人则会发现其精神。保罗提到的隐藏智慧为最深层的意义提供了表述框架。这一框架使阅读圣经本身成为一种升华——读者超越表层,趋向灵性理解。

书中也将保罗的思想与外在人和内在人之间的区分联系起来。外在本性日渐衰败,内在本性却不断更新;俄利根将这一对照与《创世记》所述的两种创造联系起来——按照上帝形象造出的人,以及由尘土塑成的人。保罗的语言赋予这一对照持续的灵性意义。内在生命并非单纯逃离肉身存在;即使外在人仍受变化影响,内在生命依然是更新和渴望上帝之所在。

归信与见证的形式

保罗的归信通过几种详略各异的记述呈现。路加在《使徒行传》中三次讲述这个故事。这些版本反复运用两种意象——令保罗猝然惊愕的光,以及一个声音。在第三种记述中,那个声音说的是希伯来语。保罗在《加拉太书》中的自述则更为简略——上帝乐意向他启示自己的儿子;保罗直接陈述自己归信这一事实,没有采用路加叙事中的神话式意象。这种对照并未抹去事件本身,而是展现了转化性体验如何通过不同形式讲述,从鲜明的征兆到简洁的见证。

保罗的归信也成为奥古斯丁回忆自身经历时的转折点。在花园里,潘提齐亚努斯向奥古斯丁和阿利比乌斯讲述安东尼和修士们的生活之后,奥古斯丁因他们纯朴的祈祷与克己生活和自己内心分裂的生活形成对照而心绪不宁。他回到屋里,打开保罗的《罗马书》,读到回应了他一直努力克制的欲望的话语。书中将这段经文的关键要求阐释为穿上耶稣基督。对奥古斯丁而言,保罗的话语恰在此时到来——他描述说,宽慰涌入心中,疑虑随之消散。保罗并未参与花园中的场景,但他的书信为奥古斯丁提供了描述转变的语言,也使他得以将归信理解为在基督内的新生命。

升华、奥秘与基督神秘主义

保罗对升华的记述,构成书中最清楚的例子之一,展现了描述神秘体验的困难。在《哥林多后书》中,他写到一个人被提到第三层天、进入乐园,却不确定这经历发生在身内还是身外。“第三层天”和“乐园”并非对一段旅程所作的字面地图,而是指向一种体验的意象。保罗说,这种体验无法被反复讲述——那人听见了不可言说、凡人也不许复述的事。因此,这段叙事既标示了一次相遇,也标示了见证所能揭示的界限。

阿尔伯特·史怀哲的诠释进一步凸显了保罗与传统神秘合一论述之间的区别。史怀哲认为,保罗并未描述自己如何与上帝合一;用史怀哲的话说,保罗持有的是基督神秘主义,而非上帝神秘主义。人与上帝的关系通过与基督相遇而建立,而保罗所说的基督活在信徒里面,正体现了这一模式。史怀哲认为,与基督合一是保罗最核心的基督宗教成就。重点不在于自我消融于上帝,而在于生命因基督的临在而改变。

欲望与由基督塑造的生命

保罗的语言也将内在转化与欲望及道德改变联系起来。在书中对俄利根思想的叙述里,内在人不断更新,外在人则受衰败和相互冲突的冲动影响。保罗把内在自我喜爱上帝的律法与另一种在人的内心交战的律法相对照,使灵性生活呈现为持续的挣扎。书中的叙述并未把神秘体验描绘成日常冲突必然消失的保证;相反,它将更新置于人们所寻求的生命与把他们拉向别处的力量之间的张力之中。

这一模式也再次出现在克莱尔沃的伯尔纳对《雅歌》的诠释中。伯尔纳回忆自己曾经只顾自身利益,随后认同保罗所说的基督活在他里面。他以保罗为例,解释彼得和保罗为何能够放弃自己的葡萄园,将自己奉献给托付给他们的团体。依照这种解读,内在转化会带来外在后果——自我利益让位于服务,而与基督合一的语言则成为衡量一个人是否以他人为念的标准。在这些记述中,保罗的重要性既在于他对灵性体验的论述,也在于后来的作者借助他的语言来诠释归信、欲望、更新与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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