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
漫长的步行波士顿是长途步行赛神话般的目的地,也是衡量距离最有力的尺度。起初,步行者只能模糊地想象这个地方;随后,它变成一个标志、一个英里数,最后成为一个已经宣布、却仍在精疲力竭的幸存者前方的地点。因此,这座城市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地理意义,不如说在于结构意义——波士顿把道路变成完成赛事的承诺,而长途步行赛又不断把这一承诺转化成另一种压力。
波士顿作为遥远的地平线
波士顿最初出现在步行者们的交谈中,是路线沿途那些较小居民点和州府名称之后的下一个重大关口。当彼得·麦克维里斯告诉雷·加里蒂,等他们走到波士顿时再说,得到的不是热情,而是一阵集体呻吟。这个名称承载着前方仍剩下的英里数。它足够庞大,仿佛几乎超出了长途步行赛的尺度;它被提及时,便短暂地用未来终点的形象取代了眼前的疲惫。
这个未来仍然可以计量。加里蒂估计步行者已经走了大约八十英里,并且已经有二十七个男孩被淘汰,称这段距离相当于回家路程的四分之一。因此,波士顿存在于一套双重核算体系中——它是被想象成朝家的方向前进的目的地,但也是通过死亡人数接近的地点。步行者越接近它,这座城市的承诺就越鲜明地与使这种测量成为可能的死亡相对照。
标志与场面
临近终点时,路边的标志宣布波士顿尚有四十九英里,并催促步行者继续前进。到那时,这条信息已经不再发挥普通鼓励的作用。这个标志把周围的尖叫、笑声和疯狂汇聚成一个单一的公共象征——这座城市近得足以被说出名字,却又如此难以置信,以至于加里蒂把这个名字本身的声音体验成神话般的存在。波士顿不再主要是一个城市目的地,而是一个被疲惫、重复和人群要求步行者继续前进的意志不断膨胀的词语。
这个标志还揭示了路线如何被布置成一场公共场面。步行者并不是私下或默默地接近波士顿;他们经过的是一个充满欢呼、喊叫、嘲骂、灯光、标语和观众的环境。距离被展示给人群,而人群的乐观把苦难转化成一项表面上可以实现的挑战。“步行者能做到”的命令,与他们身体状况的可见证据彻底脱节。就在道路上的身体使抵达越来越令人怀疑的时刻,波士顿仍被宣传成可以到达的地方。
波士顿与生存的算术
这座城市的意义与长途步行赛反复出现的算术不可分割。加里蒂听到或目睹的死亡,会立即被吸收进数字计算中——柯利被枪杀后,他想到剩下的九十九人;另外两个男孩消失后,仍在行走者的胜算被描述为获得了无限微小的改善。后来,彼得·麦克维里斯把奥尔森活着的身体缩减成第五十三号,仅仅是死亡人数的一部分。波士顿位于这一过程的远端,仿佛幸存者的身份只有在被剥除、化为距离和统计数字之后,才能被带到那里。
加里蒂想象自己被淘汰后将出现的官方记录时,意识到了这种削减所带来的威胁——他的姓名、号码和死亡时所在的英里数,随后是一篇简短的报纸人情故事,称他为“缅因州之子”。因此,波士顿承诺的不只是抵达,还有公共分类。终点同样属于制度记录,而不只属于步行者自己。这座城市成为个人故事被驱赶向往的地方,也成为这些故事有被压平成某种结果之危险的地方。
未抵达的目的地
当剩余的步行者距离波士顿仍有四十英里时,长途步行赛便被宣布结束。这一逆转使这座城市的作用格外严酷。波士顿支配了他们数百英里的期待,但正式结束在他们能够进入、甚至抵达目的地之前到来。这一宣布把赛事的正式结局与组织赛事的地理空间分离开来。胜者是在道路上宣布的,而不是在波士顿宣布的;这座城市仍处在那场一直朝它移动的仪式之外。
最后的幸存者已经衰弱到无法把波士顿当作通常意义上的奖赏。当斯特宾斯和麦克维里斯请求加里蒂讲个故事,好让他们暂时忘掉烦恼时,两人都明显衰老了;这个请求属于疲惫而非胜利的时刻。随后麦克维里斯坐下,拒绝继续前进;加里蒂试图把他拉起来,士兵们介入,把枪顶在麦克维里斯头上,然后再次向加里蒂发出警告。因此,波士顿的临近加剧了结局的残酷——目的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但步行者的身体和赛事规则早已使通常意义上的抵达变得无关紧要。
叙事意义
波士顿作为一个自相矛盾的终点发挥作用。它赋予长途步行赛方向、尺度和共同的希望词汇,然而每一次对它的新提及,都暴露出公共鼓励与个人苦难之间的距离。这座城市被称为家,被呈现为路边的统计数字,被加里蒂的疲惫转化成一个神话般的词语,最后在赛事结束时仍被留在四十英里之外。它最关键的叙事功能,是让完成赛事变得可以想象,却不允许完成赛事为这场苦难赋予救赎。波士顿是维持长途步行赛继续前进的地平线,但也是一种证明——这个制度能够在承诺之地尚未抵达之前,就先界定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