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因收费公路
漫长的步行缅因收费公路是长途步行赛中反复出现的道路地标,但其决定性意义并不只是地理上的。它丈量步行者向奥尔德敦前进的进度,将他们与车辆和观众分隔开来,并把他们的疲惫转化为一连串公共场景。标示剩余距离的路牌带来方向感,同时收费公路的匝道、路堤、灯具和人群又使路线越来越像一条经过设计的走廊,步行者无法随意离开。
定义与路线作用
缅因收费公路最初作为一个未来的关口出现。一块绿色标牌告诉步行者,收费公路位于前方四十四英里处,雷·加里蒂立即将这一信息转化为目的地——距离奥尔德敦四十四英里。这块标牌赋予旅程具体的尺度,却也把距离变成一种能够计数、预期并畏惧的负担。奥尔德敦不只是一座路线上的城镇;它是下一个重要标志,步行者据此判断自己的身体是否还能继续。
后来,在一处由巨大发光箭头照亮并有铜管乐队伴奏的道路交叉口,路线发生改变。一块新的缅因收费公路标牌将到奥尔德敦的剩余距离缩短为十六英里。这一突然的修正让加里蒂产生了试探性的兴奋与自豪,因为他非常熟悉奥尔德敦以外的道路,甚至可以在掌心描出它的路线。因此,收费公路发挥着连接不确定与熟悉的枢纽作用——它缩短了眼前的距离,同时确认步行者正进入一条加里蒂早已想象并在心中绘制过的路线。
基础设施与受控移动
收费公路的实体设计强化了赛事对移动的控制。在奥尔德敦附近,步行者沿着收费公路平行前进,加里蒂看见陡峭的路堤,以及上方弧光钠灯的苍白光芒。前方半英里处,一条入口匝道分岔而出,向上通往道路。收费公路清晰可见,却不能自由使用;它抬高的路面和分隔式通行入口,将普通交通与步行者被规定的道路之间的差异戏剧化地呈现出来。他们靠近一条重要的公共高速公路,但自身的移动仍受长途步行赛规则支配。
当步行者抵达弗里波特附近拥挤的路段时,这种受控地理尤其显得鲜明。加里蒂逐渐向右侧偏移,直到人群伸出的手只离他几英寸。一条长臂真的抓住了他的衬衫,士兵们则用枪指着他,以防他试图消失在人潮之中。因此,道路同时具有两重边界——高速公路的基础设施,以及由观众和武装人员组成的活体屏障。加里蒂既不能转向车辆,也不能转向自由。收费公路这条公共路线,已经变成一条由国家监督、供人暴露其中的通道。
道路沿线的媒体场面
收费公路属于这样一片景观——长途步行赛持续不断地被包装成供人观看的对象。早些时候,在卡里布,步行者穿过城市界线,进入一片电视灯光组成的阵列;一名身穿三件套西装的报纸记者把长伸距麦克风推向他们,技术人员则在他身后放出电缆。电缆放尽后,记者穿过纠缠的线路,向移动转播车退去。人群聚集的部分原因正是电视摄制组,这说明赛事吸引观众,不仅依靠直接在场,也依靠广播传播的机器。
同样的过程也出现在路线周围的标牌和表演中。一名女孩举起一块魔术马克笔写成的标牌,认定加里蒂是“第47号‘冲冲加里蒂’,我们爱你,雷——‘缅因州之子’”。这个绰号赋予他一种可供市场利用的公众身份,把一个本地男孩变成区域性象征。在规模更大的聚集场合,州警察用鲜橙色尼龙绳拦住一层层深厚的观众;闪光灯不断爆发,一个孩子挥舞着玩具滑翔机和签名簿。步行者的私人痛苦被作为公共娱乐提供给人们,由标牌、摄影机、灯光、约束设施,以及要求参与者持续处于可见状态的期待共同组织起来。
人群、暴力与道路的意义
收费公路的公共环境强化了欢快的旁观与身体毁灭之间的对比。在百英里处的人群中,欢呼声被描述为拍击岩石的海浪;州警察约束着人群,而步行者仍暴露在场面的中心。在奥尔德敦附近,他们穿城而过的过程缩小成一场纸带游行——弧光钠灯把夜晚变成没有阴影的橙色白昼,彩纸、报纸、电话簿碎片和卫生纸从高层窗户飘落。道路恰恰在步行者最脆弱之时呈现出节庆气氛,使庆祝与死亡同时处于同一视觉画面之中。
在奥古斯塔之后,场面达到狂乱的顶点——巨大的紫白色聚光灯划破空气,少校驾驶吉普车离去,同时保持僵直的敬礼姿势。剩下的三十七名步行者尽管疲惫不堪仍然欢呼,加里蒂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同时意识到自己正被推向灾难。道路已经变成一座仪式化竞技场,官方典礼、集体情绪和身体危险彼此强化。米利根倒下并被杀死后,欢呼停止了。他的死亡打破集体恍惚,显露出人群兴奋暂时掩盖的暴力。
进度、记忆与困陷
缅因收费公路反复许诺旅程正在变得可以应付——四十四英里变成十六英里,而看得见的入口匝道暗示步行者正在接近一个已知阶段。然而,每一次测量也都进一步收紧压力。距离不是自由,而是继续前进的义务。加里蒂越接近熟悉的地方,就越清楚地感受到个人记忆与强加于他的公共路线之间的冲突。
在弗里波特,收费公路把他带向伍尔曼自由贸易中心市场,也带向见到母亲或简的可能性,但人群和士兵使辨认几乎不可能。他看得见巨大的棕色伍尔曼标牌,却看不见自己希望找到的面孔。失望压倒了他,以至于他想在抵达目的地前停下。因此,道路表面上的熟悉感反过来对付他——一条与家和日常生活相联系的路线,变成了家或许就在附近却无法接近的地方。在长途步行赛中,缅因收费公路因此既是进度的地图,也是困陷的机制;它引导步行者向前,同时使每一次接近安全、亲密关系或逃脱的尝试都变得更加痛苦而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