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罕布什尔州
漫长的步行新罕布什尔州是新英格兰北部的州,在《长途步行赛》中成为一道决定性门槛。在步行者当前的旅程中,跨过州界标志着非凡的进展——加拉蒂注意到,历史上只有六场《长途步行赛》曾在州界以外结束,只有一场抵达过马萨诸塞州。然而,这个州的意义具有两面性。它被呈现为一处打破纪录的目的地和公共节庆之地,同时也是人群、警察、士兵、烟火与枪支将人的疲惫转化为受控奇观的领土。
地理门槛与历史罕见性
新罕布什尔州首先出现在加拉蒂的计算中,成为衡量这场步行赛已变得多么近乎不可能的尺度。他告诉皮尔逊,前方较大的城镇大约三十英里远,并想到许多步行者可能会在那里死去,也许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州界并不只是地图上的标记——它把普通的前进与几乎无法企及的纪录分隔开来。加拉蒂把抵达马萨诸塞州比作汉克·奥尔森击出七百三十支本垒打,把这项成就想象成永远不会被超越的纪录。他还赋予接近州界这件事以阴郁的个人意义,想象自己也许会死在故土上,而少校会赞成这样的结局。
这道边界也属于新罕布什尔州被记住的历史。斯特宾斯回忆说,四年前他曾看见一场《长途步行赛》的终点,当时他十三岁。那场赛事在越过新罕布什尔州边界十六英里处结束,当局调动国民警卫队和十六支联邦特别警察队来增援州警察。这段记忆赋予州界一种超越步行者自身的规模——路线变成一条长达五十英里的公共走廊,两侧的人群排列得有六十人那么深。
作为奇观的州
步行者在凌晨两点前不久进入新罕布什尔州,置身于他们迄今遇到的最大混乱之中。大炮轰鸣,烟火在雨中的天空绽放,彼此竞争的铜管乐队演奏军乐,欢呼声如雷鸣般升起。一枚空爆烟火照亮少校的脸,短暂地使这名官员显出神圣或超自然权威的气象;随后,奇观展示出新罕布什尔州州长的面孔,而州长早年的军事传奇又进一步把国家权力与英雄式暴力熔合在一起。
这场盛典把一次越过边界的行动转化成公民表演。步行者并不是简单地穿过一片景观;他们正在被接待、展示,并吸收进一套关于勇气与国家成就的官方叙事之中。因此,州政府的公开欢迎非但没有减轻危险,反而使危险更加尖锐。庆祝与处决占据同一社会空间,人群的兴奋使淘汰机器显得仿佛具有仪式性。
人群、控制与身体暴露
斯特宾斯的回忆揭示了奇观之下被遮蔽的人力代价。二十多名观众被踩踏致死,因为人们试图与步行者一同移动,以便目睹终点。人群既是观众,也是危险源。人群接近赛事的欲望制造了自身的伤亡,而当局则通过压倒性的组织力量作出回应——国民警卫队、联邦特别警察队和州警察控制公众,使《长途步行赛》能够作为一场受控表演继续进行。
同样的张力也出现在路线其他地段,并在步行者接近大型人群时变得格外鲜明。在卡里布,一排灯光把道路浸在白色的强光中,同时一家网络新闻摄制组记录赛事,一名记者把远距离话筒伸向疲惫不堪的参与者。接近一百英里处时,州警察用鲜橙色尼龙绳挡住密集的观众队列;一个尖叫的孩子挥舞着玩具滑翔机和签名簿,仿佛步行者的痛苦只是普通的公共娱乐。新罕布什尔州把此前出现的这些要素聚集起来,并以最奢华的形式呈现——媒体关注、官方展示、大规模观看与武装控制彼此结合。
人群的注视也把步行者的身体暴露为公共财产。一个举着标语牌的女孩称赞加拉蒂,标语写着:“第47号‘冲刺加拉蒂’,我们爱你,雷,‘缅因州之子’。”后来,当他接近伍尔曼市场附近庞大的人群时,伸来的手几乎抓住他的衬衫;士兵则把枪口对准他,以防他试图消失在人海之中。两者的对比十分关键——人群通过欢呼和触碰伸出的手宣称亲密关系,而士兵则以随时可能开枪的威胁维持表演者与囚徒之间的界线。
庆祝背后的暴力
《长途步行赛》的规则在新罕布什尔州的烟火之下仍然有效。此前,尤因在速度低于要求后被其他男孩围住。士兵把其他人推到一旁,将他拖到路肩,按住他的手臂,然后朝他的头部开枪。这一程序被呈现为纪律严明的工作,而麦克维里斯指出尤因流出的血与任何人的颜色都一样,这一观察短暂地恢复了他的个体性;否则,这场死亡只会被当成赔率调整来处理。
同样受到国家认可的暴力后来也降临到汉克·奥尔森身上。当奥尔森攀上半履带车侧面时,士兵们协调一致地转动枪口。奥尔森抓住一支步枪的枪管,将它从一名士兵手中猛地拽出,但另一支枪射穿他的腹部,从后背穿出。他继续攀爬,抓住开枪的武器,并迫使枪管向上抬起,而枪再次开火。这一场面剥去了体育赛事与武装对抗之间的区别——步行者的身体受制于军事力量,但他们的反抗也能短暂打乱这个系统完美的编排。
在路线的最远端,少校站在一辆吉普车里抵达并僵硬地敬礼,把奖赏呈现得仿佛自己正在满足第一个愿望、任何愿望,甚至死亡愿望。在他身后,斯特宾斯在已经死去之后仍遭到射杀,而加拉蒂独自留在道路上。因此,新罕布什尔州盛大的入口与《长途步行赛》的最终进程共同框定了同一条统治原则——国家可以让死亡看起来像仪式、奖赏、程序或娱乐,却始终无法改变死亡的本质。
叙事意义
新罕布什尔州发挥着历史记忆、统计罕见性与政治暴露的门槛作用。在这里,路线的距离获得纪录般的重量;斯特宾斯的童年回忆把赛事扩大为大规模灾难;当前人群的大炮与烟火则把疲惫变成公共仪式。州界一方面许诺抵达,另一方面确认步行者已经进入一个观察与控制更加集中的领域。
它最重要的对照存在于故土与组织化权力之间。加拉蒂想象自己死在故乡的土地上,但路线从未变成私人或具有保护性的空间——身份由一张被计算机终端吞入的蓝色塑料卡确认,参与被国家机器封闭,警告会导致射杀,最终权威则出现在一辆军用吉普车中。因此,新罕布什尔州体现了《长途步行赛》的核心矛盾。它看似提供了荣誉、欢迎与历史荣耀,但它的道路同样是一个依法组织起来的空间,在那里脆弱的身体被清点、监视、展示并摧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