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兰
漫长的步行波特兰是长途步行赛后段至关重要的地点——当步行者经过或走出这里时,这座城市已不再只是路线上的一个地点,而成为令人精疲力竭的道路与最终向新罕布什尔州和马萨诸塞州边界挣扎前进之间的门槛。它的重要性源于城市庆典、拥挤的公众视线与步行者日益受损的身体之间的反差。
路线上的位置
波特兰位于新英格兰北部路线的一部分,在步行者穿过缅因州较早的居民点之后、继续前往南波特兰和新罕布什尔州边界之前。路线不仅以城镇衡量,也由日益压迫人的距离构成。在某个时刻,步行者得知新罕布什尔州边界还有四十四英里;对雷·加里蒂而言,“只有”这个词变得苦涩而荒谬,因为在这一阶段,即使看似短暂的距离也意味着数小时的痛苦,以及死亡持续逼近的可能。后来,一面横幅宣布距离马萨诸塞州边界还有十五英里,显示出波特兰属于最终行进逐渐收窄的地理走廊。
这一地区的道路既由地理组织,也由基础设施组织。此前,步行者曾通过一座临时木板桥,桥梁受损的支柱和缺失的桥底木板被匆忙用车队卡车的尾门替代。后来,他们沿着收费公路前行,在骨白色弧光灯下经过入口匝道,靠近波特维尔横渡安德罗斯科金河,并沿美国1号公路进入弗里波特。这些地点使这段旅程成为受控制地穿过道路、桥梁、立交桥、收费公路和市政边界的通行,而不是在一片无差别的景观中自由行走。
波特兰作为公众场面
城市的临近强化了长途步行赛的公众性质。更早时,人群坐在前院里,挥手、喝可口可乐,并展示手工制作的标语。一名少女举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加油加油加里蒂,47号!我们爱你,雷——缅因州之子。”这句口号短暂地把加里蒂变成当地象征,并使他确信自己会获胜。波特兰属于同一个社会世界——步行者个人被转化为公众人物,他们的疲惫被当作娱乐消费,而他们的身份则通过“缅因州之子”之类的称号不断被塑造。
当步行者抵达百英里处时,公众凝视变得更加庞大。一支惊人的人群挤满道路,闪光灯不断爆开,州警察把人们拦在鲜橙色尼龙隔离绳后。一名警察正竭力控制一个尖叫的孩子,那孩子带着玩具滑翔机和签名簿。这一场景将家庭娱乐、商业宣传、官方人群管制和身体危险的场面结合在一起。步行者对所有人都清晰可见,但他们真实的体验仍无法被为他们欢呼的人们理解。
步行者自身的反应尤其鲜明地体现了表演与现实之间的差异。科利·帕克一边挥手微笑,一边用平板的中西部口音侮辱观众,把他们称作傻瓜,并向人群发出下流辱骂。他的手势模仿着公众名人的应有举止,但他的话揭露了表演之下的敌意。因此,波特兰及其周围的城市路线成为一座舞台,步行者必须不断为陌生人表演,同时努力保住自己私人自我的残余部分。
灯光下的身体崩溃
波特兰在路线上的后段位置,也使它处于不断变化的身体景观之中。在卡里布,一支全国新闻摄制组用一组灯光包围行进队伍,一名报纸记者把长伸缩话筒递向步行者,技术人员则在他身后放出电缆。道路变成了临时摄影棚——步行者的身体被照亮、被询问,并被送入传播系统。然而,灯光的温暖只是短暂的。加里蒂觉得那片被照亮的区域像一处温暖的泻湖,他从中穿过,随后再次进入寒冷之中。
当路线抵达波特兰地区时,媒体的明亮与身体的恶化之间的反差更加严重。斯克拉姆加入其他人,一边用发烧损伤的嘴说话,一边念错距离,并说照这样的速度他们觉得无法抵达波特兰。他愉快地坚持说自己体质很好,同时也承认自己可能正在发烧。他的乐观并没有抵消疾病的证据;相反,它成为警告制度所要求的绝望自我管理的一部分。
公共道路也暴露出疲惫最屈辱的后果。在黑暗中,有人指着加里蒂称他为“可怜的混蛋”,闪光灯不断亮起,而他悲惨地转过身去。这种场面甚至使私人的身体需要也变成公众之事。他的身体已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人群注视着他,摄影机记录着他,而士兵的存在则使任何试图退避的举动都可能成为一种过错。
从城市到最终门槛
步行者最终把波特兰和南波特兰留在身后,但这些城市并不代表解脱。它们标志着路线累积的压力几乎无法再彼此分开——距离、天气、监视、人群的噪声、疾病以及同伴的失去。在弗里波特之后,加里蒂走在彼得·麦克维里斯身旁,但麦克维里斯只说单音节词;加里蒂不愿和他说话,因为他觉得自己欠对方一份情,也知道如果机会出现,自己或许不会帮助麦克维里斯。由此,城市通行不仅加剧了身体压力,也加剧了道德压力。
在弗里波特附近,路线转入美国1号公路,这条路先被称作“大公路”,随后又以阴沉的终局意味被称作最后一条公路。伍尔曼自由贸易中心市场就在前方,人群不断膨胀,雨水使飘落的计分纸带变得湿重而死气沉沉,弗里波特消防警报器则与克林格曼的尖叫组成一组噩梦般的二重奏。加里蒂朝人群走去,直到抓来的手几乎扯住他的衬衫,而士兵们举枪瞄准,以防他试图消失在人潮之中。城市的公开欢迎变成了另一种围困——可见性没有带来安全,人群的身体接近反而威胁着抹去步行者个人的存在。
因此,波特兰的意义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目的地。它属于小说反复出现的门槛结构——每一座城镇、每一座桥、每一道边界和每一条公路都许诺着前进,同时确认着无法逃脱的困境。路线带领步行者穿过为商业、交通、庆典和观看而建的城市空间,但长途步行赛把这些空间转化为纪律工具。当波特兰被他们甩在身后时,剩余的边界不再被想象成目的地,而是以英里数计算;城市庆典的表面也已被吸收到朝向长途步行赛终点的无情运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