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性

第二性

超越指通过行动、计划和追求可能性,超越既定处境的运动。在这段论述中,超越并非个人单纯拥有的一种特质——它的含义取决于谁被允许行动、谁的计划受到重视,以及另一个人是否被承认为主体。因此,这一术语既揭示了相互承认的自由所带来的希望,也揭示了将女性限制于内在性的社会安排。

定义与社会条件

超越与内在性相对,后者意味着存在被限制在重复之中,困于封闭的当下。一个人的处境至关重要——当目标被剥夺、行动受阻或成就不获承认时,超越当下的运动便遭到挫败,存在也会退回内在性。因此,将女性限制在家庭中,并不能证明她们天生适合这样的生活。这是父权制强加的处境,并非所谓铭刻在女性天性中的命运。

这一差异表明,超越既是哲学观念,也是政治观念。问题不在于女性是否具有行动能力,而在于社会安排是否赋予她们切实运用这种能力的手段。同样的处境随后可能被误读为天生受限的证据——限制造成可能性减少,而可能性减少又被用来为延续限制辩护。

性别化的行动理想

对D. H.劳伦斯的讨论显示,即使某种理论看似颂扬性别互惠,超越仍可能被塑造成男性特权。劳伦斯描绘了一种两极化关系——男性体现行动与向前运动,女性则沉浸于情感和内在性。他让男性成为行动的发起者,成为带领伴侣超越性生活的承担者;女性则被描绘为停留其中。在这一模式里,女性之所以被赋予内在性,并非因为她们缺乏行动能力,而是因为该理论把主动角色留给了男性。

对保罗·克洛岱尔的论述呈现了这一等级秩序的另一种形式。男性与劳动、建造、战斗、探索和承担事业相联系;女性则留在原地,等待,并守护家庭及其继承物。她们为在别处行动的男性提供希望与支持。克洛岱尔的宗教框架把两性都置于上帝之下,但尘世中的角色分配仍不平等——男性承担事业,女性则服侍并维持家庭。

这些例子区分了超越这一概念与声称描述超越的性别神话。神话各不相同——一种可以把男性塑造成高于女性的英雄,另一种则把女性说成男性生活不可或缺的存在,同时要求她们放弃自己的计划。无论哪种安排,都把男性的行动视为超越,把女性的支持视为内在性。这种划分是社会性的诠释,并非关于人类存在的普遍真理。

相互自由与他者地位

对历史性从属的论述阐明了为什么女性的超越难以得到承认。女性不同于由某个特定历史事件或共同政治历史界定的群体——她们始终存在于社会各处,却一直在社会中处于从属地位。她们通过家庭、工作和经济联系分散在男性之中,也缺少能够帮助她们形成集体主体的独立空间和团结关系。阶级与种族差异进一步造成分化——资产阶级女性可能与资产阶级男性结盟,白人女性也可能与白人男性结盟,而非与其他群体中的女性站在一起。

这种分散带来了实际后果。女性往往获得的是男性愿意让步的改变,而非凭借集体力量争取来的改变。她们的依附尤其难以打破,因为两性之间的划分贯穿伴侣关系,而伴侣双方在家庭和社会生活中彼此紧密相连。生物学差异本身并不能证明这种等级秩序不可改变;看似自然的东西,可能掩盖着一种长期维系的关系。

与种族压迫的比较富有启发性,但并非完全等同。该论述指出了制造劣等地位时相似的机制——支配群体强加从属地位,随后又把自己造成的处境当作从属群体天性的证明。然而,女性的处境有所不同,因为她们不是人数上的少数群体,而且她们与男性的社会联系亲密而普遍。这种比较揭示了支配行为的共同逻辑,同时没有抹去阻碍女性集体行动的独特条件。

工作、身体与可能性

有偿工作使超越的物质条件尤其清晰可见。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为她们的诉求提供了经济基础,但雇主也乐于雇用她们作为低薪劳工。法国1889至1893年的一项调查发现,女性同工一天所得仅为男性的一半;1918年的美国,女性薪资同样只有男性的一半。这种工资差距加深了女性的经济依附,尽管女性就业也拓宽了她们可以行动的领域。

女性与男性工人之间由此产生的冲突表明,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工人之间立场一致。男性可能认为女性的低工资构成危险竞争,而雇主则利用廉价女性劳动力为自己谋利。女性加入工会,为捍卫自身利益提供了一条途径,也减轻了将她们视为整个工人阶级竞争者的压力。因此,能否参与工作并在工作中集体组织起来,会影响经济活动能否转化为真正的独立。

对女孩身体的讨论同样区分了身体处境与社会命运。围绕月经产生的羞耻和焦虑,可能使女孩因担心自己的状况被人知晓而放弃出行和乐趣;焦虑也可能加重身体不适。但文本提醒,不应把这些经历当作女性不适合工作或行动的证据。许多女性能够适应周期性的不适,而大多数职业的要求并未超出女性的能力。某种限制之所以产生效力,是因为它处在更大的社会处境之中;这种处境本已很少为女性提供施展空间,还会助长自卑情结。

神话与改变的可能

核心区别在于,一个人超越处境的能力,与社会拒绝使这种能力得以实现,是两回事。当女性被剥夺目标以及追求目标的手段时,她们受挫的超越可能被伪装成内在、被动的天性。由此形成的神话,把一种历史安排说成表面上的天职,掩盖了权力在决定谁的行动能够塑造世界时所起的作用。

因此,超越始终与相互承认密不可分。它不能意味着一个人以另一个人为代价而升高,也不能把一方简化为另一方开展活动的资源。超越的解放力量,在于承认女性是能够开展计划并参与集体行动的行动者,而不是把她们当作男性自由的永久支撑。经济独立、共同组织和真实的行动可能性,正是这种自由得以实现的社会条件;有了这些条件,改变才不止是抽象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