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转变引发的神经症
第二性《第二性》所说的神经症,是指结合女性社会处境与身体经验讨论的痛苦和心理症状。书中并未把这种痛苦视为女性命运已然固定的证据,而是将个人危机置于更广泛的冲突之中——女性的自由与一种可能将她们限制于依赖和重复的处境之间的冲突。
条件与背景
书中的存在主义框架区分了个人追求各种计划的自由与他人强加的处境。书中将女性描述为自主的自由主体,但她们仍可能被迫处于他者的位置;当超越性受到限制而被压入内在性时,这种限制可能表现为挫折和压迫。因此,分析关注的是处境如何限制女性的自由,而非将生理、心理或经济命运视为充分解释。
这一方法也影响了书中对身体的讨论。月经可能带来异化感,而书中对妊娠的描述则着重于其要求与可能的风险。然而,生物学资料被认为与女性的处境相关,却不是固定的命运——身体通过意识、行动和社会关系获得生活经验中的意义;仅凭生物学无法解释女性的从属地位。因此,文本将心理痛苦与具身经验联系起来,却不把身体差异视为其全部成因。
青春期与性启蒙
书中将青春期描述为女孩对时间与可能性的体验发生变化的时期。在童年,她可以通过当下的活动、人际关系、学业和游戏来理解自己;进入青春期后,身体之中似乎逐渐显现出一个预期中的成年角色。她的青春期变成一段等待时期,尤其是等待一个男人;她可能被教导把这个男人想象成解放者,并视为通往幸福的途径。这种对未来可能性的收窄,为之后的危机提供了社会背景。
书中将性启蒙描述为一种断裂,而非童年经验的简单延续。书中认为,情欲关系的开端可能汇聚年轻女性所面临的种种困难,并对其一生产生影响。书中指出,有些危机比另一些更容易化解;在严重情况下,则会出现自杀或精神失常。书中将这些结果纳入对社会、心理和身体差异的讨论,而不是将其说成女性生物特征必然导致的后果。
与婚姻有关的危机
婚姻可能加剧痛苦,因为它既是令人向往的前景,也意味着重大的牺牲。女孩可能害怕离开家,面对陌生的成年生活;书中指出,临近婚期时可能出现神经症,而且女孩中这类危机比年轻男子更普遍、更严重。书中并未将婚姻前景描写成人人欣然接受的圆满结局,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可能与女性的依恋和不情愿相冲突的转变。
书中引用的个案记录讲述了一位出身良好、已经订婚并声称爱着未婚夫的年轻女性。她出现呕吐,每晚服用吗啡,时常发脾气,拒绝洗漱,在床上吃饭,并且不愿离开房间。后来她承认,自己在与未婚夫的性关系中从未感到愉悦,而且回想起未婚夫的亲吻时觉得厌恶。威廉·斯特克尔的记述将她的行为与她和母亲之间的冲突,以及她不愿离开父母家联系起来;接受治疗后,她恳求母亲放弃婚事安排,但母亲坚持己见。婚礼前一周,这位年轻女性自杀身亡。这个例子展现了这一转变所导致的具体结果,也说明在书中的解释里,对家庭的依恋、结婚压力和离家抗拒如何交织在一起。
书中还描述了其他反应,包括长期患病以至无法举行婚礼;有些女性只有在解除婚约后才恢复平衡。恐惧也可能与早期情欲经历有关,或源于担心失去处女状态会被发现。另一些情况下,由于对父母、姐妹或家庭的强烈依恋,顺从一个陌生男人的想法令人无法承受。在压力之下结婚,或因妻子和母亲似乎是唯一合理的人生道路而结婚的女性,内心可能仍然抗拒,以致婚后初期生活困难,或无法找到稳定的平衡。
书中还质疑婚姻通常以爱情为基础这一假设。书中将婚姻视为受集体利益和社会利益塑造的经济与性结合,而非单纯为了个人幸福的结合。这种制度背景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即使女性表面上接受婚姻,这一转变仍可能引发冲突——预期中的角色可能与她自身的依恋或自由选择的目标并不一致。
婚后痛苦与更广泛的论述
婚礼之后,动荡仍可能延续。书中引用马塞尔·普雷沃的描述——一位新婚妻子度蜜月归来后,想起母亲那间陈设齐备的公寓,觉得那里像是一个受保护的家;相比之下,她的新居显得临时凑合,尚未成为温暖的巢穴。这段文字将熟悉庇护所的失落与长期抑郁及精神病性失调联系起来。书中引用皮埃尔·雅内记录的一名新娘无法独自在公寓中待着的个案,进一步说明骤然体验自由与孤独可能伴随痛苦。
这些案例属于书中对女性时间与劳动受到限制这一更广泛论述的一部分。书中将能够开拓未来的计划,与反复发生、无法永久完成的家务劳动相对照。书中描写一位乡村女性的工作日,从照料牲畜和孩子,到田间劳动、做饭和晚间缝补,显示物质需求如何限制女性用于健康、休闲和独立活动的时间。同样,家务劳动被描述为每天都必须重新开始、没有最终成果的苦役。这些处境并不能用于诊断某个个体,却能说明讨论痛苦与可能性受限时所处的社会环境。
因此,书中对婚姻相关神经症的论述,既不接受纯粹的生物学解释,也不将痛苦简化为个人软弱。书中将危机与人生转变、情感依恋、社会期待、经济依赖,以及女性塑造自身未来机会有限等因素联系起来。其核心区分在于——身体对生活经验很重要,却不能预先决定女性的地位;问题在于社会与个人处境如何塑造自由能够实现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