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文西与玛丽·加思的情感关系
米德尔马契弗雷德·文西与玛丽·加思的关系始于童年,在两家境况悬殊的情况下延续下来。决定性的考验并非玛丽是否爱弗雷德,而是他的感情能否化为可靠的行动——她不愿把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一个指望他人供养的男人,而弗雷德则必须面对自己的懒散与债务给所关心的人带来的代价。
童年情谊与家庭差异
文西家与加思家的交往,源于彼得·费瑟斯通的两段婚姻——他先娶了加思先生的一个姐妹,后来又娶了文西夫人。弗雷德和罗莎蒙德年幼、加思家境较好时,孩子们常整日相伴,用玩具杯子喝茶。弗雷德才六岁,便觉得玛丽是世上最可爱的女孩,还用从雨伞上剪下的铜环娶她为妻。这个小小的童年信物预示着一份长久的情感,即使两家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境况后来发生变化,这份感情依然延续。
弗雷德始终把加思家当作第二个家,在求学的各个阶段都与这家人保持亲近。然而,大人之间的往来却渐渐疏远。文西一家对加思一家颇为倨傲,这反映了米德尔马契对等级差别的讲究。迦勒·加思的建筑生意失败后,他努力偿清所有债主的欠款,但家境日益窘迫,也使他们更难与体面人家往来。文西夫人贬低加思夫人从前做教师的经历,担心弗雷德会爱上玛丽;在她看来,玛丽相貌平平,家境也不好。弗雷德知道母亲不赞成,便不在家里提起自己去加思家的事;随着他对玛丽的感情加深,他去她家也越来越频繁。
感情经受债务考验
起初,弗雷德的感情并没有伴随谨慎的理财态度。需要别人帮忙偿还债务时,他选择求助迦勒,因为向其他朋友开口会让他觉得难堪,也因为他认为自己不该承受这种不快。迦勒虽贫穷却心地善良,答应帮助他——迦勒看重弗雷德的品格,相信他终会有出息。这份信任体现了迦勒一贯慷慨待人的本性,却也使弗雷德的债务落到了一个连自己的财务状况都在艰难恢复的家庭身上。
弗雷德意外地来到斯通苑见玛丽。他看起来病恹恹的,一开口就责备自己,担心她会认为他不诚实、也不在乎她。玛丽请他直截了当地说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不要让她独自胡乱猜测。弗雷德坦白说,他欠下一百六十英镑,取得了迦勒在一张票据上的担保,而一笔马匹交易失败后,他只能拿出五十英镑。他无法向父亲索要余款;舅舅已经给过他钱。差额迫使加思一家动用积蓄——加思夫人四年教书所攒下的九十二英镑,原本是为了送阿尔弗雷德到汉默先生那里求学,此外还要用上玛丽的积蓄。
玛丽的第一反应不是安慰弗雷德,而是为父母的损失难过。她否认自己原谅弗雷德就能弥补伤害——这笔钱凝结着母亲多年的劳动,也关系到阿尔弗雷德的教育计划。弗雷德说自己并非有意伤害玛丽或她的家人,但玛丽指出,意图与后果并非一回事。他把自己的处境与迦勒过去的经济困难相提并论,玛丽却反驳说,迦勒的困难源于替别人做事,而不是把钱花在自己懒散享乐上。迦勒努力工作,弥补别人蒙受的损失;弗雷德的做法却把自己的负担转嫁给了加思一家。
玛丽对自立的要求
玛丽的责备也说明了她认为什么能让伴侣关系稳固。她告诉弗雷德,明知无力偿还却为自己大手大脚地花钱,是一种自私,因为这忽视了别人可能因此遭受的损失。她看得到弗雷德的优点——善良而富有感情——但他的懒散和找不到有益工作的本领令她痛心。弗雷德求她说爱他,并表示愿意变成她希望的样子;然而,她不肯把一句感情表白当作改变生活的替代品。
她打趣地想象弗雷德四十岁时仍无所事事,还盼着别人请他吃饭,这一幕短暂地让这场痛苦的谈话带上了幽默。弗雷德因玛丽能和他一起发笑而感到宽慰,却仍在心里盘算,继承舅舅的财产便能改变自己的处境。玛丽不许他用这种期待来回答品格的问题——重要的是他如何立身,而不是将来有没有可能继承遗产。他没有得到玛丽的承诺便离开了;在他动身前,玛丽也没有再来见他。
后来,迦勒提醒玛丽,弗雷德的心意比他的行动好,也未必是一个可以放心托付幸福的人。他告诫她,妻子必须与丈夫的所作所为相伴,婚姻生活是劳作,而不是永无止境的假日。玛丽并不否认弗雷德对她的感情或他的善良本性,但她告诉父亲,绝不会把自己许配给一个没有独立能力、整天等着别人供养的男人。她拒绝的并非一切感情,也不是否认弗雷德的优点;她所划定的界限,是不让自己的未来依赖没有行动支撑的承诺。
爱情、婚姻与改变之路
玛丽的伴侣观与米德尔马契中其他人对婚姻的期待形成对照。例如,爱德华·卡苏朋想象年轻妻子会谦逊而不怀抱抱负,成为支持他工作的贤内助;特蒂厄斯·利德盖特则设想罗莎蒙德会做一位慈爱的妻子,在尊重他抱负的同时把家里安排妥当。这些期待表明,人们多么常把婚姻设想成一方为另一方提供服务。玛丽考验弗雷德的方式则不同——她要求看到证据,证明他能够对自己负责,也能承担自己选择给他人带来的后果。
文西一家的恋爱关系和家庭生活设想也体现出同样的对照。罗莎蒙德不理会弗雷德的前途可能影响自己婚事的说法,坚持认为他必须不再游手好闲;与此同时,她与利德盖特的婚约在对家庭舒适生活和安家开销的种种设想中推进。利德盖特和罗莎蒙德都把婚姻想成建立理想家庭生活的途径,但他们的期待也助长了经济压力。玛丽坚持弗雷德必须自立,因而体现了浪漫依恋与婚姻所包含的实际责任之间更广泛的对照。
这段关系也处在经济境况不平等的背景之中。弗雷德向迦勒求助;迦勒对他的信任虽出于慷慨,却代价不菲。迦勒的生意失败后,加思一家已经不得不重建家计。因此,玛丽的担忧不只是抽象地反对懒散——弗雷德的选择影响到加思一家的生活,也威胁着他们靠劳动积攒的储蓄。她的爱情无法抹去这些后果。她要求弗雷德变得有用并能自食其力,也就把相互承担责任视为感情能够发展为可持续未来的前提。
叙事意义
小说通过玛丽和弗雷德,将良好意愿与可靠行动区分开来。弗雷德并非毫无感情——他爱玛丽和加思一家,迦勒也看到了他身上真正的潜力。但是,感情、潜力和对继承遗产的期待,既不能偿还债务,也不能保护信任他的人。玛丽的判断让后果始终清晰可见,坚持要依据弗雷德如何对待他人的劳动和财物来衡量他的品格。
他们的早年经历赋予这场冲突以情感分量。童年的铜环表明弗雷德对玛丽的感情由来已久;他偷偷探访加思一家,则显示出日渐深厚的爱意如何使他不顾阶级距离和母亲的反对,仍向玛丽的家人靠近。然而,小时候娶玛丽为妻的念头,不能决定他们成年后的未来。玛丽不让浪漫成为依赖他人的借口;这段关系的核心问题在于,弗雷德能否把别人寄予他的希望转化为有益而负责任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