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思指导弗雷德学习土地管理

米德尔马契

弗雷德·文西与迦勒·加思的关系,成为检验爱情能否与工作责任相结合的一场考验。迦勒为弗雷德指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使他得以离开自己并不想要的教士职业;然而,迦勒的指导既不是毫无条件的帮忙,也不只是赢得玛丽·加思的手段——弗雷德必须学习,熬过那些不起眼的差事,并以把有用的工作做好为荣。

因意外中断而出现的机会

一次测量工作被打断后,两人的关系转向师徒情谊。铁路测量员的工作受到干扰时,比起冲突本身,迦勒更挂念这对自己工作的影响——他失去了当天的进度,而且无法独自操作测量链。弗雷德曾在冲突发生时在场,于是主动提出帮忙。他心里承认,跟玛丽的父亲一起干活,也像是在追求她;但他并未止步于这番私心,而是自愿承担迦勒需要完成的工作。

迦勒提醒他,干活时得弯腰,还会热得满身是汗。弗雷德坚持说自己不介意,虽然他起初还想去找那个顶撞他的人理论。两人开始干活后,弗雷德干劲十足,甚至在树篱下潮湿的泥地里弄脏了自己那条漂亮的夏裤。这项体力活带给他的,是先前那些计划未能提供的东西——一次在户外劳动的切身体验,以及一瞥可能适合自己的职业。铁路测量工作受阻这一偶然事件,就这样成了他思想发生重大转变的契机。

志业,而非追求婚姻的手段

工作结束时,迦勒问,一个年轻人做这类工作是否需要大学学位。弗雷德回答说,他真希望自己在想到去取得文学学士学位之前就开始做这行,随后又问自己是否年纪太大,学不会迦勒的业务。迦勒区分了经验与书本知识——他所懂的许多东西,不能单靠读书学会,但弗雷德仍然年轻,足以打好基础。这个提议并非板上钉钉;迦勒原以为弗雷德打算进入教会,因此停下来确认他这份新兴趣是否认真。

迦勒阐明了他衡量一份工作的标准。一个人必须热爱自己的工作,而不是整天盼着休闲;他不能以自己的职业为耻,也不能以为换一份更体面的工作就会让自己更有价值。重要的是把自己承担的事做好,无论那是首相的工作还是茅草匠的活计。这番劝告把志业视为专心与精湛技艺的操练,而不是一个头衔。弗雷德回答说,自己无法以这种心情做教士。迦勒便告诉他,既然如此,就该放弃那条路,不要因此变得不满,也不要甘于做一个不称职的教士。

弗雷德接着坦言这件事对他有何情感意义——他爱玛丽,也知道自己若进了教会,她就不会嫁给他。他想找一份适合自己的职业,愿意努力工作以赢得迦勒的好评,而且自认已经懂得一些土地和牲畜方面的知识。迦勒没有让爱情单独决定一切。他说,如果弗雷德想把玛丽的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个选择就更加重大。弗雷德必须建立一个体面可靠的立身之地,而不能只是向她要求共同的未来。

信任与责任

弗雷德解释说,坎登·费尔布拉泽已经同玛丽谈过,也给了他希望,条件是他能体面地立足。他也承认,自己已经欠了加思一家一笔债,单靠钱还不清。迦勒回答说,年轻人有权得到长辈的帮助,以便向前迈进——他记得自己当年几乎得不到援助,也明白人与人相互体恤的价值。他让弗雷德第二天早上九点到办公室来,使这个提议成为明确的下一步,而非含糊的鼓励。

迦勒平常不会在没有征求苏珊·加思意见的情况下作出重大决定。然而,回家之前他已自行作出决定,并告诉苏珊,弗雷德和玛丽彼此相爱,弗雷德无法忍受当教士,而且想跟着自己学做生意。迦勒决心雇用弗雷德,把他培养成材。他料到这不会一帆风顺,却认为值得一试——在他看来,真心爱一个好女人,能塑造一个粗枝大叶的年轻人。苏珊支持丈夫,不过她对弗雷德的前途更为怀疑,也担心人们会误解迦勒的慷慨。他们彼此不同的预期表明,这段学徒关系对这个家庭确实是一种冒险,并非不费力气的善举。

办公室的考验

第二天早上在办公室里,迦勒给弗雷德安排了一项他没有料到的实际考验。他解释说,弗雷德得做案头工作——他希望弗雷德弄懂账目和价值,并打算不再另雇一名文书,好让弗雷德学习业务。迦勒让他写字时,弗雷德写出的字迹受一种绅士风范支配,仿佛字写得清楚是有失身份的。结果,他写的东西很难辨认。迦勒恼火地感叹,昂贵的教育竟会让一个人连字都写不清,并坚持要弗雷德学会写好字母、把字写在行内。

对弗雷德而言,这顿训斥戳破了他对户外工作的美好想象。他没想到还要做案头工作,而且想到自己会被归入办公室文员之列,就觉得很丢脸。然而,迦勒语气严厉,并不意味着撤回对他的信任。他缓和了态度,解释自己是自学写字的,并叫弗雷德下定决心练习;如果工作日的时间不够,晚上也要练。另一名文书卡勒姆会暂时代管账簿,等弗雷德学会之后再说。迦勒提出第一年付给他八十英镑,以后还会加薪;只要弗雷德能把字写好,替生意省下卡勒姆的薪水。

这项安排让迦勒的原则有了具体体现。弗雷德并非凭着良好意愿或对玛丽的感情就能得到接纳;他必须掌握基本技能,忍受纠正,并赢得更多责任。昂贵的教育与毫无用处的字迹形成对照,显露出他过去的身份地位并未让他做好从事实务工作的准备。迦勒的指导一开始就让他看清这道差距,继而通过耐心工作给他弥合差距的道路。

通过工作建立的关系

这段学徒关系使弗雷德与迦勒的关系,从带有亏欠感的爱戴转变为需要承担责任的工作伙伴关系。迦勒认为,弗雷德对玛丽的爱情正是他认真考虑未来的理由,但他也坚持弗雷德必须建立独立而体面的立身之地。反过来,弗雷德暗自承诺,自己不会因最初的苦差事而退缩,也会告诉玛丽自己要在她父亲手下工作。他是否愿意承担责任,立刻便要经受案头工作和批评的考验,而不能仅凭他热衷户外劳动来判定。

在这段关系中,迦勒既是雇主,也是道德上的引路人。他的准则把关怀与责任结合起来——长辈应当帮助年轻人,但接受帮助就意味着学着把工作做好,不轻视所做的事。因此,弗雷德最初设想一份合适职业的念头,逐渐变成了掌握这份职业所要求的习惯与能力的承诺。这段早期的师徒关系确立了这位导师最重要的作用——他不只是让弗雷德在自己身边有个位置,而是把这个位置变成一种操练,使弗雷德能够成为值得信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