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德盖特与罗莎蒙德的婚姻期待及经济冲突
米德尔马契特蒂厄斯·利德盖特与罗莎蒙德·文西的婚姻,将家庭幸福的憧憬变成了对彼此不相容期待的考验。利德盖特期望妻子仰慕并配合自己,支持他的医学志业;罗莎蒙德则期待舒适而有利于提升社会地位的生活,同时保有自己的喜好。彼此的情意并未消除两种理想之间的距离。相反,骑马、家庭开支以及三百八十英镑的债务,都显露出他们对于共同决策权与共同责任几乎没有共识。
身份与期待
婚前,利德盖特把婚姻视为正当的家庭安排——有身份的男人应当选择一位年轻、贞淑的妻子,让她成为贤内助,为家庭增添乐趣,使家居生活幸福。遇见罗莎蒙德时,他觉得她更胜一筹——她善于欣赏,或许能让他不必雇用自己并不信任的秘书。他以为她会看出他的才智,协助他的工作而不加干涉。
罗莎蒙德并非利德盖特想象中的被动伴侣。她安静的举止掩盖着坚定的意志,能够以迂回而持久的方式追求自己所要的东西。当她母亲为弗雷德因钱财问题而失望担忧时,罗莎蒙德把这件事与自己的婚事分开,转而考虑让玛丽·加思替她缝褶边这一实际安排。她也能影响父亲沃尔特·文西;他的犹豫不决使他无法对女儿的婚约作出果断表态。她确有沉着和圆通之处,但这并不等于利德盖特所期待的顺从与恭敬。
订婚之时,真挚的温情之下已经潜藏着两人的不合。罗莎蒙德相信,没有人能比她更爱对方。反过来,利德盖特想象一位有教养的妻子会尊重他严肃的学术工作、妥善料理家务和账目,为生活增添浪漫,同时保持温顺。他断定婚姻会促进而非妨碍自己的抱负。他的想象让恋爱显得和谐,却使他把自己对妻子的期望误当成对罗莎蒙德本人的了解。
情意与分歧中的主导权
这段婚姻并非始于冷淡。利德盖特对罗莎蒙德的感情依旧温柔;想到自己娶她,使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女子陷入困境,他便感到沉重。然而,他认为实际决定应由自己的判断引导,尤其是涉及职业抱负和家庭需要时。罗莎蒙德则不认为情意意味着她应当放弃自己的判断。因此,这并非单纯的意志之争——两人对婚姻赋予各自何种决定权,有着不同的理解。
罗莎蒙德重新骑马引发的冲突颇能说明问题。利德盖特上尉带来一匹灰马时,她没有告诉丈夫便骑了一次,事后才把顺利的骑行经过告诉他,并期待他同意她今后继续骑马。利德盖特得知她未经商量便冒险,十分不安。他说她不得再骑马,提到意外的可能性,并回忆自己也曾希望她放弃骑那匹栗色马。罗莎蒙德反驳说,待在室内也有危险,接着请他不要把她当孩子,并把这件事留给她自己决定。他表示同意,但表面上的和解并不意味着她答应不再骑马——她已决定等他不在时再骑。
这一决定造成了严重后果。罗莎蒙德再次骑上灰马,由利德盖特上尉陪同;砍伐哈尔塞尔树林边缘一棵树时,马受了惊。她失去了孩子。利德盖特无法对妻子表达愤怒,尽管上尉不久便结束了拜访。罗莎蒙德始终相信,那次骑行并未造成影响;即使她留在家里,也会出现同样的症状。利德盖特由此发现,即便面对他认为十分严重的事情,他的知识与理性权威也无法主导罗莎蒙德的实际选择。
家庭生活的代价
两人婚初都没有充分估量各自选择带来的后果,财务冲突便由此加深。罗莎蒙德习惯了铺张的家庭生活,认为妥善持家就该样样用品都挑最好的。利德盖特觉得,凡事若要做,就应当做好;他没想到布置住宅、宴客、养马和其他开销会沉重消耗他们可用的财力。他订婚后买下的餐具——他认为这正适合他们未来的家——体现了他的信心——陈设得体的家庭是合理的一次性必要支出。
账目揭示了他们向往的生活与财力之间的差距。安置住宅和筹备婚事,使利德盖特的开支比现有资本多出四百至五百英镑。包括马匹在内的家庭开支接近每年一千英镑;原本预期可带来八百英镑收入的医疗业务,实际收入却勉强达到五百英镑,其中大部分还是尚未收回的账款。他还承担了高昂的房租、人寿保险,以及不加节制地供应日常所需的家庭开销。起初看似合理的各项支出,逐渐累积成债务;利德盖特忙于工作,又习惯了无需急切顾虑财务的生活,债务便不断加深。
利德盖特终于直接告诉罗莎蒙德。他请她坐在身边,解释说婚事筹备和后续开支使他在布拉辛欠下三百八十英镑。他说,债主不会因为他自己也需要钱就更愿意等待;家里的债务还在增加,他必须提供担保。他们的家具将被清点。他承认自己本该看出他们负担不起这种生活,也说两人必须停下来改变生活方式;他希望她的聪明才智能帮助他们更节俭地过日子。
罗莎蒙德问自己能做什么,但利德盖特觉得,她的回答没有回应他试图让她共同承担的重担。她建议他延后清点家具,并设法说服商人等一等;他告诉她,自己已经作了必要安排,不指望朋友帮忙,也不会向他们借钱。她心想,若早知道他会这样行事,自己绝不会嫁给他。对利德盖特而言,这一刻则说明,妻子并未像他认为伴侣理应做到的那样,接受他的判断或把两人的财务视为共同之事。
珠宝、节俭与暂时和解
利德盖特提出一种具体的减轻负担的方法——商人多弗愿意收回一部分银器,以及他们愿意退回的珠宝。利德盖特在账单上标出了若干物品,退掉后可使欠款减少三十多英镑;他没有标记珠宝,因为他知道礼物一事让自己感到难受。他希望罗莎蒙德主动提出退回一些物品,让决定容易作出。
她拒绝查看那张纸,告诉他愿意退什么就退什么,随后离开房间。这一举动使利德盖特觉得,在这场关系到两人的危机中,她并未与他站在一起。她回来时拿着装有紫水晶的皮匣和一个小装饰篮,篮里另放着几个盒子。她允许他退回自己的珠宝和银器,却说第二天不会待在家里,而要去父亲那里。她在财物问题上表现得彬彬有礼,却没有成为利德盖特所要求的实际伴侣。
利德盖特最后一次诉诸两人的婚姻——既然他们已经结合,在初次遭遇困境时,她就不该丢下他独自面对。罗莎蒙德回答,她会做自己应当做的事。他解释说,他想亲自处理此事,而不是把事情交给仆人;她也不必被排除在他所谓的耻辱之外。他请她尽量适应一段暂时节俭、处处谨慎的日子。她接受了他的亲吻,虽然态度淡淡,双方一时恢复了和好的表象。
发展与意义
利德盖特对妻子的理解逐步改变。起初,他把她愿意倾听误当成她准备尊重自己的才智、压抑个人喜好。骑马争执和财务谈话以不同方式显露出,罗莎蒙德的聪明才智主要用来追随自身的品味与利益。她能够看出利德盖特的职业地位所带来的社会好处,但他的科学抱负并不像对他本人那样,对她具有独立的重要性。他原以为情意会带来顺从,却开始看出,情意可以存在,而不赋予他实际的主导权。
罗莎蒙德也并非被描写成全然冷漠的人。她会长久记住事情,会感到受伤和厌恶,也会受到利德盖特言语的影响;但她沉着的外表,以及不愿分担他眼下忧虑的态度,使他难以理解她的感受。同样,利德盖特的失误也不只在于罗莎蒙德的抗拒——他把舒适和开销视作必需,因此助长了家庭的财务压力,也没有认真检视自己的生活习惯。他提出节俭要求时,早先的种种假设已经使两人共同背上负担。
这段婚姻因而把亲密关系中的失望与物质上的相互依赖联系起来。利德盖特期待妻子支持自己的志业和家庭生活,这种期待成了由他对适当行为的看法塑造的要求;罗莎蒙德渴望舒适与自主,则凭借不公开对抗而能抵制他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愿望。退还珠宝、即将进行的家具清点,以及她拒绝听从依靠朋友的建议,都使两人的分歧具体显现。他们的情意仍在,但这一事件的结尾并非彼此达成稳定的理解,只是暂时显出团结,而利德盖特已开始担忧,未来还会因开支以及生活所需的改变发生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