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弗尔斯以秘密勒索并威胁布尔斯特罗德
米德尔马契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与约翰·拉弗尔斯的关系,是一位富有银行家与一名知晓其地位背后不光彩往事的男子之间的强制性纽带。拉弗尔斯把这段往事当作要挟的筹码;布尔斯特罗德则试图控制他去哪里、对别人说什么,以及他是否会回来。这段关系最关键的后果,不只是暴露秘密的威胁,更是由此引发的道德危机——布尔斯特罗德因拉弗尔斯之死而松了口气,却无法将这种解脱与自己的选择分开;而那名死者带着的秘密,终究未能随他一同入土。
重返与威胁
两人再次相遇,始于布尔斯特罗德从布拉辛镇办事归来时,妻子告诉他,有个红脸、留着浓密鬓须的陌生人一直在等他。来客自称是布尔斯特罗德的老友,叫他尼克,还夸他娶了位好妻子。哈丽雅特·布尔斯特罗德不让他在屋里等候;后来,家犬布吕歇挣脱链子,跑进花园,来客便离开了。她的讲述表明,在布尔斯特罗德亲自安排会面之前,拉弗尔斯已经闯入了他的私人家宅。
布尔斯特罗德认出这名来客,认为他本来或许能有更好的前途,却已堕落到酗酒放荡的地步。这番描述显示两人如今境况悬殊,但他们掌握的信息并不悬殊——拉弗尔斯的衰败并不意味着他无害。在银行会面时,拉弗尔斯说,自己来米德尔马契,一部分是想看看能否在那里定居,一部分是来探望老友,了解他的发迹情况。他需要的钱比预想的更多,用来偿还债务,但此前得到的两百英镑还在手中;再给他二十五英镑,就足以让他眼下离开。他也保留了日后回来长住的可能。
这次会面表明,这笔钱并非了结一切的清偿。拉弗尔斯不肯让布尔斯特罗德送他离开宅邸,也不愿在布尔斯特罗德的监视下离开米德尔马契。布尔斯特罗德无法靠威胁或诉诸友情来决定拉弗尔斯的行止。他害怕的与其说是遭到起诉或破产,不如说是邻居的评判,以及哈丽雅特发现那段往事;那会使他遭人鄙夷,并损害他一向借以树立声望的宗教体面。
共同的过去与不对等的筹码
拉弗尔斯的影响力源自布尔斯特罗德早年的经商经历。一位负责机密事务的合伙副手去世后,布尔斯特罗德接受邀请,在一家大型当铺担任机密会计。他得知,这家生意可观的利润来源之一,是轻易收下货物,却不严格查问其来历。即便它外表体面,还在伦敦西区设有分店,也无法消除一个道德疑问——这些利润究竟是如何赚来的。
这段往事还牵涉一名女子的女儿——女儿后来被找到,但知道此事的只有布尔斯特罗德和另一名男子。那名男子收了钱,被要求守口如瓶并离开。这个细节说明了当年秘密的运作方式。布尔斯特罗德并非只是做过一些事,后来可以笼统地称之为遗憾;他曾依赖另一个人保持沉默,而拉弗尔斯掌握的信息使这项安排随时可能反转。
布尔斯特罗德试图把补偿理解为弥补往事、或许也能避免后果的一种方式。拉弗尔斯在拉彻先生的拍卖会上认出威尔·拉迪斯洛之后,布尔斯特罗德尝试作出补偿,希望此举能促使天意阻止后续事态。然而,这番努力并未使他摆脱对拉弗尔斯的依赖,也不能证明早先的伤害已经得到弥补。他的计划与利害考量不断改变,与他对拉弗尔斯可能归来的强烈恐惧交织在一起;他对自身行为的道德衡量,也始终纠缠着逃避公众羞辱的愿望。
付款、保密与圣诞前夜的归来
圣诞前夜,拉弗尔斯再度出现在灌木苑时,布尔斯特罗德正在家中,试图不让他与家中其他人交谈。但他无法控制局面,没能阻止这次来访令哈丽雅特不安。拉弗尔斯坚持留在屋里。布尔斯特罗德认为,让他晚上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比放任他进镇里、在那里更自由地说话糟糕。
第二天早晨,布尔斯特罗德采取了更强硬的做法。他让马车在七点半备好,并说要送拉弗尔斯去伊尔斯利;拉弗尔斯可以在那里乘火车,或等候长途马车。他当即给钱,并答应拉弗尔斯日后写信来时不时寄去一笔合理款项,但警告说,若他再回米德尔马契,或说出损害自己名声的话,资助便会终止。拉弗尔斯收下一百英镑后,心满意足地离开。这笔钱暂时确保他动身,却换不来可靠的守密承诺——布尔斯特罗德自己也无法确定,这番安排已经消除了危险。
这场情景揭示了两人之间反复出现的力量失衡。布尔斯特罗德有财富、有马车,也有能力付款;拉弗尔斯则有能力揭露银行家隐瞒的往事。因此,这笔钱既是援助、封口费,也是试图买下彼此距离的手段。布尔斯特罗德的慷慨并非单纯出于仁善。他看着拉弗尔斯睡得不安稳,注意到此人自第一次收下两百英镑以来衰败了许多,却没有彻底审视自己再次给钱背后的不同动机。
疾病、照料与布尔斯特罗德的道德危机
最终,拉弗尔斯病重归来;迦勒·加思前来报告,说有个陌生人需要医生。这个陌生人正是拉弗尔斯。布尔斯特罗德问迦勒是否听信了诽谤,并设法打听拉弗尔斯说了些什么。迦勒拒绝复述——除非有他尚不知道的原因迫使他开口,否则他会把这些话留在心里。他转而谈及布尔斯特罗德或许曾靠有害的交易与欺骗获利;他承认懊悔无法抹去过去,也不愿把拉弗尔斯的话继续传下去,徒然加重银行家的处境。
拉弗尔斯的病情使保密成为眼前的实际难题。他反复要白兰地,不肯吃利德盖特吩咐准备的食物,并央求布尔斯特罗德不要以不给他想要的东西来惩罚他。在意识混乱中,他坚持说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布尔斯特罗德的坏话。布尔斯特罗德为这番指控感到不安;更令他惊惧的是,拉弗尔斯神志错乱时似乎以为医生就在场,并说布尔斯特罗德想让他饿死。
拉弗尔斯病情恶化时,布尔斯特罗德把他的死亡想成可能带来的解脱。他告诉自己,只要不促使死亡提前到来,并忠实遵从医嘱,那么把死亡视为理想结果便不算有罪。然而,这番自我开脱的辩解仍不安稳——他怀疑治疗是否可能加速死亡,也怀疑医生的处方是否会出错,随后又转而坚持,善恶取决于意图。这段关系因此迫使他的宗教自我辩护,直接面对自己的行为与利己之心。
拉弗尔斯弥留之际,随着他渐渐沉默,布尔斯特罗德感到心绪稍安。他把保密当作一种解脱,查看有关离开米德尔马契的安排备忘录,并重新考虑自己需要离开多久。他还盘算节省开支,希望多萝西娅能为医院支出提供一大笔款项。这些念头使拉弗尔斯病榻周围眼前的安静,与布尔斯特罗德对名誉、事务安排和金钱的持续关注并置在一起。他确实感到解脱,却并未因此坦然了结过去。
败露与沉默的限度
拉弗尔斯之死并未实现布尔斯特罗德希望的永久隐瞒。在绿龙旅店,班布里奇先生向越来越多的听众讲述一段往事,其中包括威尔·拉迪斯洛的身世。这个故事补充了当地的具体细节,也让布尔斯特罗德原本担心会随拉弗尔斯尸身埋葬的往事,变成公开谈论的内容。秘密从私下要挟的筹码变成镇上的谈资,聚在场的人中还包括镇书记。
布尔斯特罗德尚未承认自己曾设法促成拉弗尔斯的死亡;他接受了似乎主动送上门来的结果,并相信无人能证明他加速了拉弗尔斯的死亡。这一区别揭示了两人关系留下的持久张力。拉弗尔斯掌握的秘密令布尔斯特罗德恐惧,但恐惧本身并不足以说明他的困境——付款、试图补偿、掌控病人的照料,以及因其沉默而感到的解脱,都成了延续至今的道德经历。两人关系最终的讽刺在于,拉弗尔斯已不能再开口,但布尔斯特罗德试图封存的那段人生,仍再次面临邻居的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