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雨》的筹拍与审查尝试
纯真博物馆《蓝雨》是一部计划拍摄的艺术电影,曾短暂承载费里敦和菲颂进入土耳其电影界的希望,同时让凯末尔·巴斯马吉成为项目的预定制片人和保护者。尽管凯末尔在费里敦交出剧本后承诺拍摄这部电影,但剧本的不足、缓慢的审查程序和一再改写,使制作始终无法启动。延误使《蓝雨》既成为实际障碍,也成为衡量菲颂受挫抱负的标尺——随着承诺中的电影始终未能实现,她开始考虑另一份演出邀约。
起源与承诺
十一月底前后,费里敦在菲颂催促他完成剧本后,于晚饭后把最终稿交给凯末尔。他在楼上的平台上递上打字稿,菲颂在一旁密切注视,并请凯末尔以预定制片人的身份作出决定。菲颂强调,她相信这份剧本,也相信凯末尔不会让她失望。凯末尔回答说电影就这么定了,在还没读过剧本之前,便把一句非正式的承诺变成了正式承诺。
剧本名为《蓝雨》。它的艺术抱负对菲颂十分重要,她希望由自己担纲主演;但凯末尔也意识到,这个项目为自己频繁拜访凯斯金一家提供了一个可信的理由。他开始敬重费里敦对电影的了解,也认同他对土耳其电影人的批评——他们模仿西方艺术电影,使作品变得矫饰或说教,或是把艺术追求与情节剧和商业媚俗混在一起。然而,按照凯末尔的判断,《蓝雨》本身也落入了费里敦所指出的许多陷阱。尽管这部电影是在亲密关系的氛围中构思的,剧本却没有取材于菲颂、凯末尔或两人的恋情。
凯末尔的评价格外尖锐,因为剧本对艺术的追求似乎遮蔽了编剧对自身原则的认识。剧本安排了三场出于商业动机的戏,让菲颂饰演的角色裸体出镜。凯末尔认为,这些场景毫无必要,在艺术上也难以令人信服;其中一场被设定为模仿法国新浪潮电影,另一场则发生在梦境中的花园里。甚至在读剧本之前,他对项目的信心就已经是一场表演;读过之后,他私下里对项目的反对比塔里克还强烈。尽管如此,凯末尔仍向菲颂和费里敦称赞剧本,并声称已准备好开始为演员和技术人员安排试镜,以此维持项目,而没有公开撤回支持。
审查与改写
这个制作计划面临着一种电影业环境——国家审查可能决定一笔投资最终能否进入影院。导演哈亚勒·哈亚蒂的一部电影曾因审查委员会反对片中的家庭争吵而遭删剪;他指出,彻底禁映是最糟糕的结果——即使电影被大幅删剪,只要仍讲得通,也可能收回成本。为应对这种风险,业界采用了两阶段程序,首先提交剧本,以便审查主题和场景。与其他需要国家许可的事务一样,这套制度催生了复杂的官僚体系,包括许可证、贿赂,以及代办申请的中间人和机构。
1977年春,凯末尔和费里敦在柠檬电影公司的办公室商量,找哪位中间人可能帮助《蓝雨》通过审查程序。一个人选是打字机德米尔——他是伊斯坦布尔的希腊裔编剧,也曾当过拳击手,工作内容是用自己的风格修改剧本,使其不致冒犯审查人员。他会淡化富人与穷人、工人与老板、受害者与作恶者之间的冲突,也会在主人公批判性的结尾演说中加入对国家、阿塔图尔克或安拉的赞颂。即使是已经贿赂过审查委员会的大型电影公司,也会使用他的服务,看重他能把极端或粗俗的内容处理得显得天真可爱。
发现自己十分欣赏打字机德米尔为前一年夏天看过的电影所写的抒情段落后,凯末尔、费里敦和菲颂前往他在库尔图卢什的家中拜访。房间里巨大的挂钟和德米尔那台著名的老雷明顿打字机,让这次会面仿佛置身于专门改造电影剧本的工作室。德米尔表示,如果喜欢他们的剧本,愿意重新改写,但也提醒他们,他手头工作很多,过程会很慢。他的双胞胎女儿坐在餐桌旁,身边堆着一摞待处理的项目,已经在帮忙做这项工作;他自豪地说,她们为剧本准备审查材料的本领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
其中一位双胞胎把专门为菲颂改写的《蓝雨》交了回来,还称赞这部作品是真正的欧洲艺术电影。然而,此时三个月已经过去。菲颂对延误感到不满,有时会带着恼火谈起此事;凯末尔指出,费里敦自己的工作进度也很慢。审查机制所要求的并不只是一份递交的表格——排队等待、中间人介入和反复修改都成了创作过程的一部分,一边改变剧本,一边推迟开拍的时刻。
菲颂的抱负与日益严重的延误
冬天开始时,三人走访了后街的聚会地点、潜在的制片办公室、演员和电影从业者聚集的咖啡馆,以及制片人、导演和表演者常去的酒吧。他们常去的地方是佩吕尔酒吧,怀抱明星梦的年轻女性、电影从业者、记者和希望进入这一行的人在那里交往。这些探访展现了一个热闹却不稳定的电影世界——《蓝雨》的参与者交换故事和想法,但这部计划中的电影仍缺少一份可获认可的剧本,也还没有开始拍摄。
延误影响了菲颂的情绪和她私下的创作。上次探访之后,她几乎没怎么作画,凯末尔明白,她的沮丧源于电影项目停滞不前。她告诉他,费里敦不满意打字机德米尔的改写,正从头重写剧本,并催促凯末尔明确表示,这个过程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她希望自己的电影尽快开拍。另一个晚上,她承认,审查人员办事迟缓又多疑,费里敦的艺术电影可能还要等上几个月才能开拍。她渴望另一种艺术生活的心情,也体现在她希望去巴黎参观那里的博物馆藏画这一愿望中。
菲颂的不耐烦之际,另一个机会也出现了。在佩吕尔酒吧,穆扎费尔向她提供了一个浪漫情节剧中的角色。她还没有读到剧本——如果她接受邀约,剧本才会开始撰写——但她认为这份邀约是认真的,并在考虑是否接受。凯末尔提醒她提防相关的男人,并建议让费里敦代表她与他们交涉。菲颂回答说,费里敦做事谨慎,他们两人都会小心;这一幕展现了她如何在一个真实的机会与一个制作遥遥无期的项目之间权衡。
情节剧与费里敦后来的电影事业
小说把这部未能实现的艺术电影计划,放在一种情节剧能够激起强烈公众反响的电影文化之中。一次露天放映时,凯末尔和菲颂观看了奥尔汗·根杰拜饰演的一名贫穷渔夫——他既受责任束缚,也受针对一名女性的暴力事件所造成的后果牵连。电影展现羞耻与婚姻时,观众席一片沉默;这使凯末尔直面贞洁和女性名誉的社会力量。另一部电影则把注意力转向爱情之痛,凯末尔认为,这是一种超越个别角色、由众人共同承受的悲伤。这些放映并没有解决《蓝雨》的艺术问题,却呈现出衡量其抱负及商业妥协时所依据的情感背景。
费里敦后来的电影经历,则凸显了电影制作抵达银幕的方式可能截然不同。1981年5月,他开始拍摄《破碎的生活》;这是一部独立的剧本,改编自哈利特·齐亚的小说,但故事背景与原著相去甚远。拍摄在老佩里电影院开始,该处被布置成夜总会场景。影评人贬低了这部电影,但伊斯坦布尔和各省的观众都接受了它,使它成为票房热门影片。它的成功帮助电影业在多年政治暴力之后恢复观影人次,也提升了凯末尔作为制片人的地位。相比之下,《蓝雨》始终停留在一个开拍承诺最终被剧本修改和延误取代的项目阶段——它揭示了艺术抱负、商业盘算与土耳其电影必须经历的国家程序之间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