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末尔购买珍妮·科隆手袋并重逢芙颂
纯真博物馆1975年春,凯末尔在尚泽丽泽时装精品店购买珍妮·科隆手提包并遇见菲颂;这场表面上平常的办事经历,成了他对她产生依恋的决定性开端。他原本打算为未婚妻西贝尔女士买一件礼物,却因那位自己未能认出的年轻店员而心神不宁地离开——她正是他的远房表妹菲颂,而且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试图把这次相遇抛诸脑后,却无法消除它的影响;后来,在努力应对思念时,他甚至禁止自己前往这家精品店。
礼物与订婚
这次相遇源于凯末尔和西贝尔女士筹备正式订婚的过程。1975年4月27日,两人在富阿耶餐厅吃过晚饭后沿着瓦利科纳厄大道散步,西贝尔女士看见一家商店橱窗里陈列着一只珍妮·科隆手提包。他们计划在六月中旬举办订婚宴,以便西贝尔女士的朋友努尔吉汉能从法国赶来参加。西贝尔女士请西尔基·伊斯梅特为她做礼服,她和凯末尔的母亲还商量过在礼服上缝珍珠。按照西贝尔女士父亲的心愿,订婚宴预计会办得十分隆重,让独生女儿的庆典足以媲美婚礼。
第二天,凯末尔回到店里买下那只手提包。他回想说,自己从来不是那种举止潇洒、会轻易给女人买礼物的花花公子,尽管他或许曾希望自己是那样的人。这家精品店属于伊斯坦布尔一个特定的世界——富裕而西化的家庭主妇带着从巴黎和米兰购得的货物进店销售,商品中既有行李箱里的东西,也有仿照《艾丽》和《时尚》等进口杂志款式制作的服装。在这样的背景下,这只手提包既是预先计划好的订婚礼物,也成了凯末尔意料之外的一次相遇的契机。
精品店里的相认
大约十二点半,凯末尔从明亮的春日阳光下走进这家小巧、凉爽而昏暗的店铺。门上的青铜骆驼铃响了两声;对他而言,这两声铃响从此与那一刻联系在一起。他要买橱窗里展示的奶油色手提包,菲颂便去取包。为了够到模特,她脱下一只黄色高跟鞋,随后向他展示包上的口袋和暗格,又取出印着珍妮·科隆字样的卡片,神情庄重,近乎亲昵。
直到这时,凯末尔才把她当作一位成年女性向她问候;他原以为她或许认不出自己。菲颂回答说,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但发现他没有认出自己后,便决定不打扰他。她的解释揭示了这次相遇中的不对称——凯末尔猛然意识到她是谁,而菲颂早已认出眼前的人。接下来的沉默让他无法自然行事;她的美貌、她的短裙,或某种他无法辨明的东西,都令他心神不定。
这只手提包售价1500里拉,当时相当于一名初级公务员六个月的薪水。菲颂提出可以向店主谢奈女士询问能否给个特别价格,但谢奈女士当时外出吃午饭。凯末尔说价格无关紧要,随后数出钱来。菲颂小心地把包包好,尽管她显得不太熟练,然后把它放进一个塑料购物袋里。她把袋子递给他时,他欣赏着她的手臂和轻快优雅的动作。他请她代向内西贝姨妈和她父亲问好,但一时想不起塔里克的名字。
试图把这一刻抛在身后
走出店铺后,凯末尔对这次购物感到满意,并告诉自己,他爱西贝尔女士,会忘记这家店和菲颂。这一决心与相遇的强烈影响并存——菲颂包手提包时,凯末尔想象自己的幽灵拥抱并亲吻她,随即又斥责自己这种白日梦荒唐,并坚持认为她并非美得出众。这种矛盾说明,这次购物并非一次简单的买礼物差事。他带着要送给西贝尔女士的手提包离开,但这场相遇已经让他的注意力分裂,一边是他正准备进入的生活,另一边是他刚刚重新相认的表妹。
这家精品店的重要性并未止于初次相遇。很久以后,凯末尔回忆说,谢奈女士把曾挂在店门上的招牌,以及其他与菲颂有关的物件,都交给了他;对于他为何如此执着于这家早已关闭的店铺,她没有追问。她的坦然让他明白,自己的故事中那些不同寻常的细节,流传得比他原先以为的更广。因此,这家店不仅是相遇发生的地点,也作为一件实物遗存留存下来,使那段往事得以重现。
被思念改写的城市
凯末尔试图恢复平常生活时,给自己立下种种限制——他不准自己去梅尔哈梅特公寓,不准等候菲颂,也不准触碰会让他想起她的物件。由于他总能找到绕过这些禁令的办法,便在脑海中绘制了一幅尼尚塔什地图,把某些街道和地点标为禁区。位于特什维基耶大道与瓦利科纳厄大道交叉口附近的尚泽丽泽时装精品店,成了标红区域之一,与梅尔哈梅特公寓及其他和他回忆有关的地点并列。他把另一些街道标为只有在万不得已、没有喝酒且必须飞奔时才能进入的区域;还有一些地方则须谨慎对待,因为逗留可能会加深他的痛苦。
回避并没有让这座城市变得中性。凯末尔开始在人潮拥挤的公共场所看见自己想象中的菲颂,明白这些幻影并非真实存在,却仍会前往它们可能出现的地点。他不断把这些地方添进脑海中的地图,直到伊斯坦布尔变成一片由种种菲颂回忆标记的星群。后来,他搜寻维法、泽伊雷克、法提赫和科贾穆斯塔法帕夏等街区时发现,即使那些被贫困和政治威胁标记的街道,只要他相信菲颂可能就在附近,也仿佛带上了魔力。从精品店里的相遇到这片改变了的城市地理,可以看出,他起初试图抛诸脑后的瞬间,如何演变成一种持久的记忆、回避与追寻模式。
后来的对照
凯末尔与菲颂重逢后,两人在贝伊奥卢电影院的约会,与最初造访精品店形成了鲜明对照。他们在那里一起挑选电影,坐在昏暗的影厅里,在僻静的座位上牵手,仿佛拥有全世界的时间。在一次夏日放映中,菲颂的手期待地落在凯末尔膝上,他也握住了她的手。这些后来相遇时安静的亲密,颠倒了精品店里最初的沉默——一开始凯末尔无法自然行事,后来两人则有了共同拥有的、尽管仍不稳固的亲近。手提包引发的相遇,仍是这段漫长情感与空间历史展开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