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武器改变战争性质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在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公开论述和政策工作中,核武器改变战争形态的意义不只是火力增强——它改变了优势掌握在谁手中的局面,使摧毁平民成为军事规划的核心,并令战争成为一种无法单靠保密和国家占有武器可靠遏制的危险。在演讲、作证和战略报告中,J.罗伯特·奥本海默从将原子弹描述为恐怖武器,转而寻求国际管制和军事克制的形式。然而,他提出的补救办法本身也带有风险——战术武器或许能够应对摧毁城市的威胁,同时也可能让人觉得使用核武器更可行。
从政治危机到一种新型武器
原子弹出现前的政治动荡,构成了J.罗伯特·奥本海默思考战争与公共责任的背景。1939年8月苏联与纳粹德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后,J.罗伯特·奥本海默就该条约和波兰遭入侵一事写信给一位物理学家同行。在左翼知识分子圈子里,这项协议引发了争论,也有人退出共产党;哈康·谢瓦利埃为其辩护,称它是不得已而签订的条约,而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名字并未出现在一封公开支持苏联的信上。谢瓦利埃后来回忆,J.罗伯特·奥本海默曾表示,该条约反映了西方在慕尼黑对希特勒的绥靖。这些叙述将他的政治分析置于迅速变化的欧洲危机之中,而非将其呈现为一种脱离时局、早已定型的立场。
1940年2月的一份小册子《致同事报告》指出,欧洲战争正在改变美国政治——罗斯福新政遭到放弃,反动势力正在动员,反劳工和反自由主义势力日益壮大。谢瓦利埃认为小册子的措辞出自J.罗伯特·奥本海默之手;戈登·格里菲思回忆说,J.罗伯特·奥本海默尤其以这些报告为荣,而且可能帮助支付了印刷和分发费用。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他是报告的作者。该书也提醒读者,小册子谴责富兰克林·D·罗斯福是战争贩子的说法,与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书信并不十分相符;书信显示,他对罗斯福感到失望,却没有严厉到那种程度的谴责。尽管如此,这一事件仍说明,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对战争的担忧与对军事化将如何重塑国内生活的忧虑密切相关。
广岛与长崎原子弹轰炸之后,J.罗伯特·奥本海默为这种忧虑赋予了新的对象和紧迫性。他在美国哲学学会演讲时,将原子弹描述为一种可怕的武器,称它骤然改变了世界,并重新提出科学是否造福人类的问题。在他的分析中,原子弹的低廉成本与其破坏力同样重要——一个寻求原子武器的国家,不一定会因获得这种武器而在经济上遭受重创。原子弹在广岛的使用已经开创了先例,而突袭和恐怖并非政策可以轻易消除的附带特征;它们是这种武器的内在属性。因此,危险不仅在于一枚炸弹能够摧毁什么,也在于各国可能多么容易地获得和使用此类武器。
战争、侵略与责任重担
1945年11月2日,J.罗伯特·奥本海默回到洛斯阿拉莫斯,向制造原子弹的科学家们发表演讲。他告诉他们,不能把这种武器的规模和性质视作对现有战争方式的细微改动。他指出,如果用于日本的炸弹能够摧毁十平方英里的区域,而且造价低廉,优势的天平就会转向侵略者。这种转变既是物质层面的,也是政治层面的——造成巨大破坏的能力使战争变得更难以承受,而遭受攻击的可能性则使率先行动具有了新的分量。要应对这一局面,需要彻底改变国家间关系,而不仅仅是制定新规则或怀有更好的意愿。
J.罗伯特·奥本海默提出的是一项过渡性方案,而非声称已经解决了危机。他建议成立一个联合国际原子能委员会,其权力不受各国国家元首审查;有组织地互派科学家,以加强跨国科学联系;并停止生产原子弹。他承认这些只是初步建议,并表示自己认同尼尔斯·玻尔的观点。该方案将开放和权力共享纳入安全保障——如果这种武器已经改变战争的后果,那么仅仅继续将其置于单方面的国家管制之下,并不能恢复战前世界的安全。
随着J.罗伯特·奥本海默重新思考这种武器的使用,道德论证也变得更加切身。在1946年的一篇文章中,他警告说,另一场大规模战争将导致原子武器被投入使用,并主张更根本的任务是消除战争本身。他指出,美国和英国曾对一个实际上已经战败的敌人使用原子弹。在轰炸发生不到一年后,这番公开表态颇为引人注目,因为这位科学家曾帮助指导轰炸机机组人员如何打击日本两座城市的中心地带。这使责任成为战略问题的一部分——问题不再只是原子弹是否奏效,而是使用原子弹如何改变了军事胜利的意义和限度。
同样的逻辑也延伸到了核恐怖主义的可能性。在一次闭门参议院听证会上,有人问J.罗伯特·奥本海默,一小群人能否将炸弹部件偷运进纽约并摧毁这座城市。他回答说,这办得到;当被问及如何发现藏匿的炸弹时,他打趣说,得用螺丝刀打开每一只箱子或手提箱。这番问答揭示了面对一种能够藏匿并带入城市的武器时,防御能力有多么有限。J.罗伯特·奥本海默后来称,国际管制是恢复战前那种安全水平的唯一途径——没有国际管制,各国就不得不长期生活在恐惧之中,担心不负责任的政府突然使用核武器。
超级炸弹与威慑的局限
苏联成功研制原子弹,改变了政策环境,使军备竞赛加入到J.罗伯特·奥本海默此前已经描述的危险之中。1949年,作为总顾问委员会成员,他反对以紧急计划方式研制热核超级炸弹。预计的破坏规模将使军事目标与平民人口之间的区别不复存在。与当量为一万五千吨梯恩梯的广岛原子弹相比,一枚可行的超级炸弹当量可能达到一亿吨,并能摧毁一百五十至一千平方英里甚至更大的区域。委员会认为,这种武器可能沦为种族灭绝的工具。即使没有实际使用,仅仅将其纳入美国军火库,也可能损害美国的安全,因为它会使世界相信美国愿意考虑毁灭他人。
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委员会多数成员建议拒绝研制超级炸弹,希望克制能重新开启军备控制谈判。他们也反对认为必须以苏联的热核武器来维持威慑的观点。如果苏联研制这种武器,就必须进行试验,而试验能够被侦测到;与此同时,美国现有的原子弹储备足以作出有效回应。他们的论证将威慑与单纯扩充武器数量区分开来——威力更大的武器并不必然更有用或更安全。1949年11月9日,委员们以三票对两票通过,支持委员会的建议。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秘书凯瑟琳·拉塞尔警告说,这份报告会给他带来麻烦,而投票结果本身也显示,政策制定圈子内部存在着多么尖锐的分歧。
同年11月,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乔治·F·凯南讨论,总统是否可以宣布暂停研制超级炸弹。他认为凯南的提议合情合理,但警告说,华盛顿当时占主导地位的保障观念已经变得僵化,而且必须驳斥“克制过于危险”的说法,才能争取支持。凯南起草的声明反映了委员会的论证——这种武器不可能有任何纯粹的军事用途;任何军火库都无法提供绝对安全;研制超级炸弹也不能阻止其他国家跟进。这番交流显示,即便是关心同样风险的官员和顾问,要将反对升级的战略论证转化为公共政策,也面临政治上的困难。
战术武器与升级悖论
到1951年,J.罗伯特·奥本海默寻求替代摧毁城市的战争方式,逐渐将目光转向战术核武器。他看到的空军战略计划要求大规模摧毁苏联城市,这令他震惊。他后来告诉弗里曼·戴森,这是他所见过的最骇人的事情。在Project Vista报告及巴黎简报报告中,J.罗伯特·奥本海默参与论证,认为热核炸弹不适合用于战场;而在西欧,较小型的原子武器配合常规部队,则能更可信地防御苏联地面入侵。这一做法旨在以与军事行动相结合的武器,取代大规模毁灭战略。
这种替代方案包含着严重的矛盾。1946年,J.罗伯特·奥本海默曾警告,原子武器不仅是政策工具,也是总体战的极端体现。而在Project Vista报告及巴黎简报报告中,他却将战术武器描述为作战部队的辅助力量,从属于一场以军事胜利而非恐怖为目的的战役。然而,把战斗带回战场,反而可能让核武器更有可能被使用。它们可能成为导火索,引发升级至更大规模武器的交锋,而这一危险并未在分析中得到解决。这一对照揭示出,旨在避免种族灭绝式战略轰炸的政策,可能缩短拥有核武器与使用核武器之间的距离。
同一争论也涉及进攻与防御之间的平衡。1952年,林肯夏季研究小组的工作重点是防御核攻击。该小组提议,将战略空军司令部的B-47机队大部分改作远程截击机,并为其装备制导导弹。J.罗伯特·奥本海默认为,将空防列为合理的优先事项;战略空军司令部的指挥官则认为该提议是失败主义,因为它会将资源从报复力量转移开。分歧反映了对安全的不同假设——安全主要取决于报复能力,还是取决于降低攻击得逞的可能性。
保密、武器储备与安全的含义
J.罗伯特·奥本海默还指出,保密使公众和盟国无法评判核政策。在一次讨论战争前景的演讲中,他说,机密事实无法公开讨论;然而,曾经能够直面这些事实的听众离场时,却感到焦虑和忧郁。他认为,苏联落后美国好几年的说法,在战略上几乎不能令人宽慰——即使美国拥有两万枚炸弹,也不足以显著抵消苏联的两千枚。单靠数量无法解决安全问题。
他将美国的计划描述为大规模、先发制人且持续不断的战略攻击,并指出,原子弹是少数几种被设想为能够阻止欧洲大规模战事演变成另一场朝鲜战争的军事手段之一。然而,欧洲人对于这些武器是什么、会有多少枚、将如何使用以及会造成什么后果,大多知之甚少。在他看来,保密滋长的是谣言和公众困惑,而非明智的政策。他还指出,一位曾听取相关证据汇报的前总统,却公开怀疑有关苏联能力的结论,这一幕令人不安。因此,战争形态的改变也改变了信息的重要性——如果只有一小群人掌握影响整个社会的政策所依据的事实,就无法负责任地评估该政策。
纵观这些论述,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核心主张始终是——原子武器改变了各国发动战争并从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条件。它们成本低廉、能够骤然摧毁目标、容易被秘密运送,而且可能摧毁整座城市乃至更大范围;这些特征动摇了军事胜利与平民灾难之间原有的界限。国际管制和开放是一种应对方式;克制研制超级炸弹,并采用范围较小的威慑观念,则是另一种方式。转向战术武器暴露了这些解决办法并不完备。旨在防止总体战的武器本身可能降低使用门槛,使战争形态的改变不再是一个能由战略解决的问题,而成为战略内部持续存在的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