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哈里斯
美国锈带巴德·哈里斯是布埃尔警察局长,是一名公职人员,在这个资源日益缩减、人际关系使行使权力格外带有私人色彩的小镇工作。他在比利·坡案件中的选择,并非只是执行规则或置之不理的问题——这些选择揭示了哈里斯如何理解责任,尤其是在一个他认识那些会因其决定而改变生活的人们的社区里。他对比利的关心、与格蕾丝·坡未了的旧情,以及后来与默里·克拉克的对峙,都将这种地方伦理推向危险的极限。
身份与背景
哈里斯担任警察局长已有十年。他谨慎地将自己的职位与大城市警察局长的权力区分开来——布埃尔只有六名全职警员,财政危机还可能迫使警局进一步裁员。这个头衔赋予哈里斯责任,却没有同时提供足够的人手或稳固的机构,使他能够更轻松地履行责任。
他年过五十,但格蕾丝注意到,他开着高大的卡车抵达时,行动间仍有年轻得多的人的活力。他的私人生活则不那么安定。他住在山上的一间小木屋里;在他看来,任何神智正常的女人都不会选择住在那里。他心中名为“平稳舵”的形象,代表着他努力维持的自我克制;但哈里斯也意识到,这种理想可能变成躲避恐惧和不作为的藏身之处。
布埃尔的衰落与警徽的局限
哈里斯的工作是在莫农加希拉河谷长期经济萎缩的背景下展开的。这个地区曾是全球钢铁生产中心,但在艾萨克·英格利希和比利·坡成长的年代,已经失去了十五万个工作岗位。许多城镇再也负担不起基本公共服务,有些甚至失去了警察。在布埃尔,收入下降、预算缩减的同时,人口却在增长,基础设施日益恶化,问题也愈发常见于大城市。年轻人前途渺茫,而需要大学学历的办公室工作又少得不足以满足需求。
警局自身的预算让这种衰退变得具体可见。市议会将拨款从七十八万五千美元削减至五十四万一千美元后,哈里斯预计只能削减培训经费,让已经破旧不堪的车辆继续服役,并解雇三名全职警员——这几乎等于六人警队中的所有成员。暴雨期间下水系统污染蒙河,也是另一项需要资金解决、但市政府无力负担的市政问题。因此,哈里斯的决定不仅受到私人忠诚的影响,也是在地方政府的物质局限所削弱的机构中作出的。
格蕾丝的回忆展现了这些压力如何渗入家庭生活。她在轧钢线上工作时认识了维吉尔·坡,怀孕后与他结婚,并在养育孩子的同时继续接受教育。她快要完成副学士学位时,裁员来临;维吉尔熬过了几轮裁员,最终还是失去了工作,尽管他已有五年工龄。他们的活动房屋遭到止赎。治安官拍卖会上有人抗议,居民携带武器,银行家的凯迪拉克也遭焚烧;这些事件促成了司法暂缓措施,后来该措施成为法律。这个家庭保住了活动房屋,却靠食品银行提供的物资和偷猎的鹿维生。哈里斯的职业世界,与失业、住房不稳定以及社区临时自助保护的这段历史密不可分。
裁量权与比利·坡
哈里斯对比利的牵挂,在他藏起一件属于比利的夹克时受到考验。哈里斯与史蒂夫·何坐在一起时,那件夹克一直没有被发现;令哈里斯不安的,与其说是藏匿行为本身,不如说是保护比利意味着什么。他将警务看作一系列须结合情境作出的判断——并非每项轻微违法行为都需要逮捕,年轻人或许应比成年人得到更多宽容。在他看来,社区里有一条不成文的期待,即人们应当做正确的事;但落实这条期待,既可能意味着介入,也可能意味着再给某人一次机会。
他的良知提出了相互对立的理由。“平稳舵”敦促他下车,找到夹克并逮捕比利;哈里斯却称内心这个声音怯懦,并决定等着看自己哪一面才是对的。当他看见比利和一个个子较矮的朋友朝草地折返,似乎是要取回夹克时,他想起格蕾丝,感到一阵难受。他的观察使自己决定背后的私人利害立刻变得清晰——他知道藏着的是谁的财物,也知道案件若继续发展,谁的家庭可能会受苦。
尽管如此,哈里斯还是拘捕了比利,让他在最差的牢房里过了一夜,想借此让他明白前方可能会遇到什么。他怀疑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后续处理不会对比利有利。格蕾丝打来电话时,他谨慎地回答说,比利一直待在他本不该去的地方;她的态度让他觉得,她知道儿子做了什么。哈里斯告诉她,自己正在设法帮忙,会尽力而为。
这番承诺不只是安慰,而是落实成了行动。办完文书手续后,哈里斯把比利带出牢房,并将男孩看起来情绪低落解读为好兆头。他让比利回家过夜,表面上是为了让他整理好自己,并说会赶在州警察之前去接他。他叫比利把鞋子以及任何盒子或收据都处理掉,同时警告他不要逃跑,因为逃亡只会让结果更糟。这一幕展现了哈里斯角色中的矛盾——他一边指示嫌疑人清除证据,一边又让他留在当局掌控之内。
格蕾丝·坡与私人忠诚
多年来,哈里斯和格蕾丝的关系时断时续。格蕾丝曾两次差点为了他离开维吉尔,但最终无法想象自己与沉默寡言、举止笨拙的哈里斯共同生活。她和许多其他男人约会过,也一直留在维吉尔身边,却仍会发现自己想起哈里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利用过他;这种不确定本身也是两人过往的一部分——他们之间有感情,却始终未能共同建立生活。
这段关系继续影响着哈里斯对她的回应。他来到格蕾丝家时,从卡车上下车的身影让她感到宽慰。后来,他发现她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让他怀疑出了什么事;他一度想到维吉尔是否回来了,接着又猜她也许喝醉了。他的判断并非超然的观察。对格蕾丝的担忧一次次介入他对比利案件的评估,使警务判断与私人忠诚之间的界限难以维持。
默里·克拉克与保护的限度
离开格蕾丝家后,哈里斯径直前往警局,考虑比利是否或许更适合接受审判。他推想,默里·克拉克是个酒鬼,在陪审团面前可能不太有说服力;但如果默里出了什么事,地方检察官就会积极搜寻解释。哈里斯的盘算既考虑了法律辩护的可能,也意识到亲自介入以控制案件会有危险。
他从证物室取出一把五发左轮手枪。枪上的标签标明它属于一九七四年,周围的旧箱子则是警局搬迁后留下的。哈里斯端详武器时想起格蕾丝,随后开车前往默里提供的其中一个地址。在宾夕法尼亚州布朗斯维尔,他查看地图册,记住地址却没有做记号,吃了早餐,并把卡车的两个油箱都加满,以防需要长途跋涉。到达第一个地址后,他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走进一所房子;一位老妇人躺在窄床上,身旁放着氧气罐。他把枪收了起来。这次遭遇打断了任何一种简单想法——不能把那个地址以及在那里遇到的人,轻易化约为他计划中的目标。
在之后的一个地址,哈里斯把左轮手枪指向默里,默里举起双手。现有叙述确立了这场对峙,却没有单凭这一刻就交代其结果。后来,艾萨克·英格利希发现哈里斯独自在警局一间不同寻常的房间里;房间摆着木制和皮革家具,墙上挂着与警局煤渣砖墙和荧光灯格格不入的画作。哈里斯脸色苍白、衣衫凌乱,肩上披着毯子,一只手用夹板固定着。他告诉艾萨克,比利被控杀害一名男子,但现在看来可能获释;哈里斯解释说,艾萨克尚未被指认,而比利也没有供出他。哈里斯说,谈话结束后他会联系比利的律师。
叙事作用与意义
哈里斯的故事将小镇警务呈现为压力之下的判断问题。他拥有正式权力,却资源匮乏;他相信社区成员有责任做正确的事,但当身处险境的是比利——他仍然爱着的女人的儿子——这份责任的含义便发生变化。他的选择从隐瞒和宽纵延伸到持枪对峙,其后果超出了警局,波及格蕾丝、比利、默里和艾萨克的生活。
小说也将哈里斯的决定置于更广泛的社会崩塌之中,而不是将其描写为孤立的个人过失。公共服务的匮乏、警局面临的裁员威胁、工业前景的消失,以及摇摇欲坠的家庭生活,共同构成了非正式准则得以产生实际影响的条件。哈里斯试图同时扮演保护者和警员,但这两种角色并不总能相互协调。他那难以安定的“平稳舵”无法消除冲突;它只是为他重新命名那场关于自己应当如何行事的挣扎提供了另一种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