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

美国锈带

格蕾丝是比利·坡的母亲,是一名劳动妇女;照料儿子既成为她最重要的责任,也使她做出了影响深远的道德妥协。比利被捕时,她面临着自己长期以来最害怕的失去;为了保护他,她逐渐接受了巴德·哈里斯让一名证人闭嘴的计划,却没有要求他付诸行动。她的故事将母爱与为他人而活的代价联系起来,最后,在得知比利会平安无事的同时,她被告知必须离开家。

身份与处境

格蕾丝和比利住在一辆双宽活动房屋里,房屋位于布埃尔郊外一片林地上的土路尽头。这里曾带给她庇护感和归属感——山丘与开阔的土地一度仿佛与她自己的生活密不可分。但这个家也深受经济压力和身体限制的影响。她的双手患有类风湿性关节炎,无法轻松地劈柴。比利没有备好木柴,让她担心活动房屋会很冷;使用电暖器每天要花三十美元,而她知道自己不会开暖器。

格蕾丝在施泰纳的商店工作,即使对比利的担忧不时涌上心头,她仍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多年来,她总是把别人的需求放在自己之前。她的照料并不只针对儿子——她曾与维吉尔一起生活,在努力维系家庭的过程中放弃了部分学业和独立。回顾往事,她看出这份付出如何缩窄了自己的选择。维吉尔阻挠她继续求学,催促她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而且并不总是把收入带回家。格蕾丝为自己没能早点看清这种模式而自责,但也记得,作为一名年轻母亲,要在经济萧条的地区另谋生活有多么困难。

一位母亲对比利的期望

格蕾丝一生都在努力保护比利。他的运动天赋曾让她觉得他有机会走出一条新路——橄榄球给了他方向,让他不断挑战自己,也带来了上大学、过上布埃尔以外生活的可能。镇上的人原以为他高中毕业后会继续打球。但他留了下来,回到母亲的活动房屋居住,并在一家五金店工作。格蕾丝认为,他选择留下是长期以来一种模式的延续——他安于接受照料;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他留下的原因或许比自己的失望所容许的更为复杂。

她对比利的期望与他的选择之间的距离令她不安。她曾想象大学能给他一个新的开始,让他远离家乡熟悉的压力。比利被捕后,她开始怀疑他是否曾真正接近离开。她意识到,爱让她难以看清他——她希望他成为某种人,而他或许永远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但她的失望并没有削弱她的忠诚。巴德·哈里斯来到活动房屋时,格蕾丝告诉他,自己一直努力保护比利;如果必须有人受罚,她愿意代替儿子。她的本能不是冷静权衡案情,而是保护儿子免受后果影响。

被捕、失去与自我反省

巴德·哈里斯逮捕比利后,格蕾丝下班回到一间黑暗、依旧如常的活动房屋。比利已经不在,或许不会再回来。她无法让自己起身生火,一开始也无法接受他的缺席意味着什么。这场打击揭示了她的日常生活有多大程度上围绕着他。她想起自己当年选择不离开维吉尔,并将那个决定与比利在布埃尔度过的人生联系起来。她还回忆起家庭经济拮据时,自己读了三个学期大学便退学的经历。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早年的勇气,逐渐被身边的人和种种责任消磨殆尽。

她的反思并非简单地指责维吉尔,也不是试图为自己开脱。格蕾丝承认他操纵了自己,但坚持认为自己的决定仍由自己负责。她也面对自己对巴德·哈里斯的复杂感情。他曾明确表达对她的感情,也不止一次主动向她示好;她当时失去了兴趣,如今他似乎不再可能属于她,她却发现自己又开始想念他。与让她一直忐忑不安的维吉尔相比,巴德曾经坦率表达感情,这种对比帮助她理解了自己为何会被那段关系吸引。与此同时,这场危机迫使她思考,除了照料他人,她几乎没有为自己建立起什么。她决心继续活下去,并重新找回自己的目标。

巴德·哈里斯与无声的选择

格蕾丝与巴德·哈里斯的关系愈发令人不安,因为她相信,他打算杀死一个在目睹了与比利有关的事情后去报警的人。她不确定事情究竟如何发生,也无法确定比利是否有罪,但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要能让儿子活下来,她就希望证人死去。曾经令人平静的景色如今显得对苦难漠不关心。它始终如一的美丽,无法平息她面临的抉择。

格蕾丝没有直接要求巴德·哈里斯杀了那个人。这一区别并不能让她真正逃脱责任。她明白,两人虽未把话说透,却已达成默契;她也知道,自己的沉默让他的行动成为可能。她想到证人去了警局而比利没有去的事实,却没有让这一点改变自己的愿望。她心里想的是,自己对儿子的忠诚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实际上,她已经接受了儿子的生存对自己比证人的命运更重要。她害怕自己会因此承担后果,包括被赶出镇子,但她认定,与比利的安全相比,这些都没那么重要。

孤立与结局

后果逐渐逼近时,格蕾丝坐在门廊上,看着光线在山谷间变化。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也一再考虑打电话给巴德·哈里斯,告诉他不要继续行动。每次她都想象比利已经死去,于是留在原地。她的记忆回到自己怀孕时,以及当时觉得比利会需要她全心照料的感觉;这段回忆加深了母子之间的联结,却没有解决她面临的道德抉择。巴德·哈里斯穿着制服到来时,她刚哭过。他张开双臂,她便靠向他,让他走近;在这段如今与两人未曾言明的共谋纠缠在一起的关系中,这是一个寻求安慰的举动。

后来,格蕾丝已经三天没吃东西,正躺在沙发上,何警员来到活动房屋。他自称是巴德·哈里斯的朋友,查看了各个房间,然后告诉她比利会没事。他还告诉她,她不能留在那里,最迟必须在第二天早上离开。儿子会平安无事的保证,与一项让她离开这个家园的命令同时到来;她一生中有许多时间都在这里照料别人。格蕾丝的结局并没有让她轻易得到开脱——她始终忠于比利,但这份忠诚使她卷入了一个她无法独自把责任推给巴德·哈里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