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纳武特
群努纳武特是莱昂·阿纳瓦克离开多年后重返的北极故乡,这里的景观与历史使这次归来不只是一次回乡。小说将其描写为一个生活随土地条件变化而衡量的地方;家族记忆则承载着流离失所的后果,以及文化知识的延续。
北极环境与依土地而生的生活
阿纳瓦克前往努纳武特的旅程带他穿越哈德逊海峡,这道象征性的门槛通向他曾发誓不再回去的世界。飞行途中,他看见苔原、山脉、雪原,以及散布在湖泊上的冰,之后抵达弗罗比舍湾和努纳武特首府伊魁特。这里的景观并非只是飞机舷窗外的风景——穿越海峡标志着阿纳瓦克重返出生之地,也重回他试图抛在身后的历史。
小说将外出到土地上生活描写为因纽特人生活方式的鲜明特征。夏天,人们离开聚居点,在海滩或浮冰边缘附近搭帐篷露营,捕鱼,并猎捕海象、海豹或独角鲸供自己食用。他们乘全地形车、雪橇或船,带上衣物、装备和狩猎工具。离开定居区域后,这片土地被描绘为一片人们漫游了数千年的广袤地域,在那里,实用知识比固定日程更为重要。
在土地上,人们以行程所需的时间而非公里数来衡量距离。一个相距五十公里的目的地,如果路线被浮冰或冰隙阻断,也可能难以抵达;所有计划都得视旅行者无法掌控的条件而定。这番描述将城市里规律的时间表和精确测量的距离,与一种依照土地自身节律组织起来的生活方式相对照。叙述暗示,游牧生活的经验在于适应这些节律,而非期待自然迁就人类的计划。
流离失所与文化断裂
伊吉措克·阿克苏克讲述的国家主导迁徙历史,与努纳武特的当下密不可分。在因纽特人迁往北极地区背景下的冷战时期,加拿大当局将因纽特人从南部北极地区的传统领地迁往加拿大雷索卢特和格里斯峡湾,声称北部狩猎场能带来更好的生活前景。阿克苏克的讲述反驳了这种说法——新聚居点远离驯鹿迁徙路线和夏季繁殖地,而被迁走的人没有帐篷、皮艇、独木舟或雪橇。军事雷达设施已经建在传统狩猎领地上,居住于此的因纽特人则被当作这些计划的障碍。
阿克苏克将这次流离失所与该地区更早发生的变化联系起来。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白人捕猎者带着枪支来到这里;新来者和将弓箭换成火器的因纽特猎人都使海豹和驯鹿数量锐减。随之而来的是贫困,之后又暴发了脊髓灰质炎、结核病、麻疹和白喉。人们离开土地,迁入聚居点;据阿克苏克所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因纽特社群面临饥荒和传染病,而政府无所作为。这段讲述描绘的并非单一断裂,而是一连串物质与社会变化,使依土地而生的生活越来越难以维系。
迁徙也改变了家庭和社群生活。阿克苏克回忆,自己年轻时被迁走,阿纳瓦克的父母也是如此。他解释说,加拿大一张旧版两元纸币上呈现的因纽特人生活景象,掩盖了驱逐事实,把它描绘成无害的迁居。强加给被迁因纽特人的编号身份牌,让这项政策的强制性质变得具体可见。对阿纳瓦克而言,这段历史与他个人息息相关——社群被迁走的经历和父亲的遭遇,都是塑造了他与金盖特及自身出身之间疏离感的遗产。
社群、延续与变化
阿克苏克带阿纳瓦克前往的庞德因莱特,规模据称与金盖特相仿,但对传统的依附更为深厚。该地区已有四千多年有人居住。阿克苏克说,一些居民仍奉行萨满教,同时也认同基督徒身份;这一细节表明,文化延续并不意味着没有变化,不同传统可以并存。
三十年来,阿克苏克和其他因纽特人一直争取补偿与权利,并通过法院追索主张。阿纳瓦克的父亲也参与了这场争取,但这场斗争令他心灰意冷。自一九九九年以来,努纳武特拥有了自己的政府;阿克苏克形容,因纽特人如今自行治理,不再受制于另一次强制迁徙。然而,政治上的自治并未恢复过去的游牧生活方式。在他的讲述中,社群取得的政治成果与生活方式的消失是两件不同的事实——获得承认和更多自主权,并不能让已经消失的事物重现。
叙述还展现了传统的复兴。人们重新使用狗拉雪橇,年轻人也在学习建造冰屋和用燧石生火。与此同时,因纽特人也被期待拥有固定工作并参与工业社会;当代生活将这些要求与较古老的实践结合起来。阿克苏克把现代人通过网络移动比作一种新的游牧——年轻人可以穿行于数据高速公路,与其他国家的朋友交谈,并向他们讲述努纳武特。这一比喻承认人们正在适应变化,却并未暗示数字世界中的流动可以取代迁徙所带走的、依土地而生的知识与自由。
阿纳瓦克的归来与家园的意义
阿纳瓦克在与家人失去联系十九年后抵达努纳武特。阿克苏克曾主动联系他,因为他理应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人都没料到会再次见面。阿纳瓦克说,在温哥华市,没有任何事情促使他回去;因此,叔叔坚持让他回家,成了这次计划之外的归来的直接原因。抵达伊魁特后,他与阿克苏克一同前往庞德因莱特。叔叔带他回家的举动既改变了他们的关系,也改变了他所在的地方——努纳武特成为阿纳瓦克能够面对那段曾经回避的家族历史的背景。
他的感受依然复杂。阿纳瓦克曾将金盖特与父亲带来的痛苦记忆联系在一起,也曾愤怒地拒绝这个社群。这次归来没有抹去那段历史,也没有解决阿克苏克所说的更广泛创伤。相反,两人的交谈让阿纳瓦克得以重新认识父亲——父亲曾参与争取因纽特人权利的运动,尽管这场斗争对他造成了伤害。阿克苏克承认困境仍在持续,包括因纽特人中的自杀现象;他认为,生者需要时间面对深重的集体创伤,而不应始终完全受困于过去。
小说让努纳武特成为阿纳瓦克归属感变化的核心。这里的历史挑战了把受损的过去与彻底修复的当下简单对立起来的看法——传统正在恢复,政治权力结构已经改变,而迁徙的影响仍然存在。土地不可预测的节律,也与主宰现代生活的控制和衡量体系形成对照。阿纳瓦克重返努纳武特,并把科研团队对海中智慧生命的怀疑告诉阿克苏克,从而打破了他与自己离开的那位家人之间的沉默。因此,这个地方将个人和解与更广泛的认识联系起来——人类生活与环境及历史紧密相连,不能把它们视为可以随意抛弃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