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隆赫姆
群特隆赫姆是约翰森的故乡,遭海啸侵袭后受损;这座挪威沿海城市的老街、木屋和受遮蔽的峡湾,似乎调和了历史延续性与科学现代化。海啸抵达城市时,这种表面上的稳定变得岌岌可危——峡湾提供了一些保护,却不足以阻止洪水席卷港口和老城区。西古尔·约翰森的房屋被毁,使这场灾难变得切身;而城中的大学和研究中心,则将这座城市置于小说更广阔的海洋科学世界之中。
历史名城与科学中心
在巴克兰德和莫伦贝格等城区,特隆赫姆的特色通过老木屋、公园、古朴的教堂、色彩鲜艳的滨水仓库、花园和庭院展现出来。这种如画的环境,可能让人觉得这座城市不太像先进研究的中心。然而,挪威科学领域的主要大学——挪威科技大学——近在咫尺。特隆赫姆并非一座仅仅保存历史风貌的古城——老街与当代科学研究共处于同一片景观之中。
莫伦贝格也是约翰森住所所在的城区。他住在基尔克街一栋赭黄色房屋的底层,房屋有斜屋顶、白色台阶和门楣。他的住所外观朴素而老派,契合他对过去的依恋。尽管他是海洋生物学家和现代科学家,却被与早年时代相关的理想所吸引;对他而言,儒勒·凡尔纳代表着骑士精神、对看似不可能之事的热忱,以及对技术的信念。因此,城市中历史建筑与附近科学大学并置的景象,映照出约翰森自身的矛盾——他既向往新知识,也眷恋一个更古老、更美丽的世界。
工作与城市中的行程
在科学叙事中,特隆赫姆反复成为出发与归来的地点。从基尔返回后,约翰森联系蒂娜·伦德,告诉她深海模拟舱中的一项实验。他们的谈话很简短——伦德忙于工作,闲暇时则与卡雷·斯韦德鲁普相处。约翰森察觉她心不在焉,却没有追问。这个场景将职业交流与私人的不确定感置于特隆赫姆日常的居家生活之中。
这座城市也为坏消息不断累积的过程提供背景。十点钟有一场讲座,讲座开始前,约翰森读着电子邮件并翻看信件,窗外下着雨,灰色的天空笼罩着特隆赫姆。克努特·奥尔森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谈起这些仿佛无穷无尽的坏消息。在别处,芬恩·斯考根从斯塔万格出发前往会议,听取一份关于研究发现的详细报告;伦德希望事先与约翰森谈谈,以便两人商定策略。由此,城市的研究机构与更广泛的同事网络、旅程和逐渐显现的海洋威胁联系起来,即便这些场景仍扎根于日常工作与天气之中。
离开研究中心时,特隆赫姆显得更加遥远、模糊。约翰森登上直升机,飞机升空,朝峡湾飞去;薄雾笼罩城市,湖泊和山脉从大片灰色的景致中掠过。这趟飞行令人不安,约翰森的不安再次涌现。离开特隆赫姆的行程,将叙事尺度从街道和机构转向无遮蔽的海岸与开阔水域;在那儿,天气和海况更难解读,也更难控制。
峡湾与海啸
特隆赫姆的地理位置起初似乎使它比暴露于海上的沿岸聚居地更安全。峡湾向内陆延伸近四十公里,之后才扩展成一个海盆,城市坐落在其东岸。几座较大的岛屿和一处岬角又提供了额外屏障。从地图上看,这种地形似乎意味着即使三十米高的海浪也无法威胁城市。然而,这里的峡湾更宽,岸坡也比苏瓦涅峡湾低;其逐渐变宽的水道并不能以同样方式限制水流。看似具有保护作用的地形,无法消除来袭巨浪的力量。
海啸抵达特隆赫姆时,海底坍塌已经激起海浪,并使其横越海洋向外传播。靠近滑坡处,海浪异常平缓,在风暴中难以察觉,浪高仅略高于水面一米。到了特隆赫姆,港口和河流受到的影响让威胁显露出来。海浪席卷港口,夷平了部分老城区。尼德河水冲破河岸,淹没巴克兰德和莫伦贝格,洪水穿过这些城区;那里的木屋曾构成城市如画风貌的一部分。
基尔克街直接遭到冲击。约翰森的房屋也在被毁之列——立面坍塌,屋顶塌进残存的墙体,残骸随后被洪流卷走。水流的力量最终在挪威科技大学的墙边减弱,打着旋后回流。那道边界与其说让大学成为灾难中的避难所,不如说标示出洪水所及的可见边缘。这个与科学知识相关的地方,与周围住宅街道一样,处于同一片暴露于灾害并遭受破坏的景观之中。
家园、失去与城市的意义
特隆赫姆早先呈现的居家景象与后来的水淹形成对照,使这场破坏具有超越地方层面的意义。灾难发生前,赭黄色房屋、白色台阶、附近的小教堂和基尔克街的环境,展现了老街区中根深蒂固的生活。另一段关于阳光明媚的星期日清晨小教堂的描写,再次呈现了同一条街和同一所房子,景象安宁而从容。与后来的洪水描写相对照,这些细节使受损的城市不再只是抽象的灾区,而成为由街道、家园和熟悉地标构成的生活环境。
失去房屋后,约翰森的回应使“家只是建筑物”这一看法变得复杂。有人问他是否想念那所房子,他回答说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想念——房子很美,但他的生活并没有被留在那里。他想起另一所湖畔房屋;在那儿,阳台、湖水、西贝柳斯和勃拉姆斯的音乐,以及美酒,共同构成了他所珍视的生活。他的回答没有抹去基尔克街房屋的损失,也没有削弱那所房子先前的重要性。相反,这番话区分了实体家园与能够在别处延续的生活和情感联系。
因此,特隆赫姆同时体现了两种尺度的脆弱性。它的大学和研究中心使这座城市与海洋变化的研究相连,而峡湾和老城区则揭示出,科学现代化无法让沿海社区免受海洋侵袭。洪水颠覆了这座受庇护城市令人安心的印象——岛屿、岬角和内陆水域影响着海浪,却无法将其阻挡在外。约翰森被毁的房屋使这种颠覆变得切身;他后来的感悟,则将家园从一栋特定建筑重新定位为由记忆、景观和自主选择的生活构成的更广阔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