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状态
虚数在让-保罗·萨特的分析中,噩梦状态并非由想象事件有多么可怕来界定。其决定性条件是睡眠者陷入一个虚构世界——反思可能被压倒,而睡梦状态继续将经验转化为想象之物。真实的恐惧可能赋予梦中世界阴森的特征,但归属于梦中自我的事件和感受,不一定会成为睡眠者的真实感受。这一区分既解释了为何有些可怕的梦境场景并未成为噩梦状态,也解释了为何看似普通的梦境可能转变为噩梦状态。
定义及其与睡梦状态的关系
噩梦状态属于睡梦状态的更广泛结构,但其决定性特征并非只是可怕的内容。梦中自我可能感到恐惧,而睡眠者并未受到惊扰;在这种情况下,睡梦状态只是为想象中的主角赋予了一种合乎情理的感受,而非使睡眠者产生这种感受。萨特将这种距离比作阅读一部情节可怕、却未必能打动读者的小说。因此,梦中自我的体验与睡眠者的情感并不能互换。
反过来说,噩梦状态不一定包含可怕的历险。睡眠者的真实情感性可能在梦境成形之前便已存在,随后睡梦状态以想象形式呈现这种状态。即使某件事在客观上并不严重,也可能因睡眠者早已受到打击而被感知为阴森。因此,噩梦般的特质可能属于梦中世界的氛围,而非其中事件的戏剧性强度。
这一论述有赖于区分梦中想象的自我与做梦的意识。梦中看似出现了反思时刻,并不一定意味着睡眠者已经通过反思认出自己正在做梦。想象中的自我可能认为自己醒着、害怕或受到羞辱;除非真实的反思打破睡梦状态的控制,这些想法仍属于虚构。
反思与睡梦状态的脆弱性
对萨特而言,睡梦状态在反思意识面前是脆弱的。当做梦者真正进行反思并认出自己的体验是一场梦时,这一识别行为会扰乱睡梦状态,而非像反思能够确认知觉意识那样确认它。做梦者可能突然注意到自己正在做梦,但促成这一识别的反思意识也标志着一次短暂的醒来。与此相反,在噩梦状态中,拼命想到自己正在做梦,可能无法使睡眠者醒来——反思几乎立即消失,睡梦状态又重新摄住意识。
真实反思与想象中的反思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萨特描述了令人愉快地漫步纽约的梦,有时还伴随着这样的想法——这一次的体验不是梦。这个确信属于梦中自我,而非清醒时的反思行为。睡眠者留在纽约的愿望被投射进虚构之中,梦中自我便能发现自己身处那里,仿佛置身清醒生活。看似成功的现实检验,仍是睡梦状态构造的一部分。
睡眠者可能努力记住反思是可能的,尤其是在噩梦状态中。然而,这些努力本身也可能被转化为虚构——睡眠者进行辩论或试图逃脱,但睡梦状态吸收了这种尝试,而没有让它成为稳定的反思立场。能够终结睡梦状态的过程之所以难以实现,正是因为受魔法束缚的睡梦状态意识无法轻易设想出促使它发生的动机。
情感与噩梦般的氛围
噩梦状态的情感力量不能简化为想象中的事件。萨特反对这样一种看法——情感是封闭的内在状态,只是偶然附着于某个对象。情感总是指向某物——它赋予对象一种情感意义。将这一点用于梦境,有助于解释睡眠者的真实情感性如何塑造梦中世界,却不使其中想象的事件成为现实。梦中场景之所以变得阴森,是因为它被感知的方式如此,而不只是因为情节中发生了什么。
这也阐明了为何梦中自我的恐惧不会自动构成噩梦状态。睡梦状态可能只是把自我表现为害怕,而睡眠者依然无动于衷。在噩梦状态中,真实情感性已经在起作用,睡梦状态则在想象的场域中将其演绎出来。因此,即使梦中事件相对轻微,梦中世界仍可能带有噩梦般的氛围;其情绪基调反映的是睡眠者的状态,而非虚构内部危险程度的简单衡量。
噩梦状态如何结束
萨特指出,睡梦状态受到打断大致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现实突破而入。促成噩梦状态的真实恐惧可能变得足够强烈,使注意力转向睡眠者的实际状态,让睡眠者同时意识到自己正在害怕,也正在做梦。外部刺激也可能打断虚构——它可能以意外的方式出现,引发真实的情绪冲击,或在睡梦中持续作为一种命令起作用。每种情况下,决定性的变化都是某种因素促成了真实反思,而不是被吸收为梦境的另一项内容。
第二种中断途径来自睡梦状态内部。一个故事可能抵达一个被呈现为终局的结尾,之后再没有可想象的事件。萨特举例说,有人反复梦见即将被处决,而睡梦状态在梦中自我被置于刑台之时停止。恐惧不一定会导致醒来;这场睡梦状态甚至未必令人觉得像噩梦状态。相反,意识因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犹疑。这种犹疑促发反思,并终结睡梦状态。
意义及其与现实的区别
与勒内·笛卡尔把做梦视为一种可能与现实相混淆的领会不同,萨特将睡梦状态视为意识以虚构方式经历的虚构,即便意识可能无法离开其中。睡眠者的困难并非只是把一个非现实对象误认为真实对象。意识注定会产生想象之物,而恢复现实的努力也可能被转化为更多想象材料。噩梦状态尤其清楚地显现了这种受困状态——它的力量在于难以逃离虚构,而不在于证明其对象已经变成现实。
这一区分也使睡梦状态有别于幻觉状态。萨特关于幻觉的论述涉及信念的变化以及知觉与意象化意识活动之间的关系;噩梦状态则是一个虚构特征在其结构中仍居核心地位的梦中世界。两种情况都引出了意识如何关联于显现之物的问题,但噩梦状态展示的是沉浸在非现实世界中的意识,而不只是把一个意象误认为知觉的意识。因此,它既有心理学意义,也有哲学意义——它提供了一种思考方式,让人考察当现实世界不再支配意识、反思也无法轻易将意识从想象之物中释放出来时,经验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