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意识

在这一论述中，梦境意识是想象性受困最彻底的形式——入睡前意象仍留有一丝主体对意象正在形成的觉察，而梦则把自己的意象设定为一个对象。这一区分说明了为什么梦中意象会显得内在在场，却又并非普通知觉；也说明了为什么梦的对象可能结合在知觉事物中无法共存的身份与侧面。

梦境与想象性受困的程度

在入睡前状态中，意象可能显得相当清晰，但意识仍隐约感到自身的自发性，并意识到自己能够停止这一过程。因此，对象被设定为不存在——主体在某种限定意义上看见了某物，而这某物同时又是虚无。梦境意识则标志着程度上的对照。它的受困是彻底的，意象被设定为一个对象，而不是被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外，作为某种不存在之物的表象。

这种对照并非只是弱意象与鲜明意象之间的区别。它关乎意识如何关联于显现之物。在入睡前经验中，对自发性的切身残余与意象呈现的方式相冲突；对象并未被设定为真实之物，尽管主体确实经验到了它。在梦中，这种残存的自由已经丧失。该论述借此依据设定方式，而非仅依据意象表面的强度，来区分意象意识的不同形式。

梦中意象如何结合对象与侧面

梦中意象未必会像知觉所预期的那样保持对象的同一性。同一个人可能同时是好几个人，因为同一情感内容可以充当不同对象的类比媒介。指向某个特定之人的知识，与借以呈现此人的情感材料，不一定整齐吻合；同一种情感构成可以承载多个身份，却不将它们区分开来。

清醒时的意象也可能发生同类的混合，不过知识在清醒时对情感材料的制约更强。一张脸后来可能被证明结合了前一天见到的一名银行职员的面容，以及一名经常在十字路口遇见的警察的面容，而意象最初并未显露这种结合。另一个例子是——回想圣艾蒂安的一座红色石砌建筑时唤起的意象，结果也适用于巴黎的一座砖砌建筑。这些并非只是残缺的回忆——不同来源已经融入同一个未分化的意象之中。

其他意象则会组合知觉中无法汇集在一起的侧面。一个意象中的顶针可以同时呈现为从外部看见和从内部看见。一个意象中的手握着一把不透明扶手椅的扶手，却可以从内部被把握，其手掌和手指内侧表面都清晰可见，仿佛扶手是透明的。这些例子有助于解释梦为何能够形成不可能的组合——知觉依次呈现的事物，意象能够通过理智与情感经验将其同时汇集起来。

图式的形成与意识的作用

该论述对图式绘画的分析表明，意象可以通过主动综合产生，而非由已经描绘出完整对象的线条产生。几笔黑色线条起初可能被看作彼此分开的几何要素——三条线段在一点相交，另一点位于其下方一侧，还有一条短小的弧线。眼球运动将它们组织成纸面上的叉状排列。当知觉意向转变为意象意向时，同样的笔迹便可以被读作一张脸——线段变成前额、眉毛和鼻子；交点变成一只眼睛；弧线则构成嘴和下巴。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给线条赋予名称。笔迹旁边的白色区域开始起到充实体积的作用，而另一侧的区域则退为背景。眼睛沿着想象中的鼻子方向移动，其运动在两组笔迹之间建立联系，尽管连接线并不存在。因此，身体颁布了一种并未被画出的关系。在图式意象化中，投射出的眼球运动，而非单独看待的线条，充当表象要素。

这一过程不同于某些知觉图形的组织方式；后者能够迫使眼睛作出特定运动，并使这些运动看起来像是对象的性质。在穆勒—莱耶错觉中，闭合角阻碍眼睛运动，开放角则让眼睛继续移动；由此产生的对比被归因于线段，成为延展程度上的差异。这样的图形仍处于知觉之中，也可能发挥符号作用，但并不因此成为意象。相反，图式意象化把投射到线条上的方向视为假设性的，并认为它们是自发形成的。如果意象凝结成形，图形可能显现为一个奔跑的人，而意识仍继续经验到自身对该意象的贡献。

与知觉和幻觉的关系

梦境意识有别于知觉，并非知觉能够简单添加到感官所提供之物中的成分。按照这一论述，眼前真实的桌子与一个想象中的皮埃尔不能共同充当同一个意识的相关项——如果非现实的皮埃尔显现，桌子便退出场景。然而，知觉可以包含当前并未显现的内容。其对象带有关于不可见侧面的、尚未明确形成的意向，例如烟灰缸的底面及其与桌子的关系。这些意向丰富了被知觉之物，却没有设定一个独立的意象对象。

幻觉使意象如何被经验为真实这一问题更加突出。意象对象已经存在于意识之外，处于自身的非现实空间中；问题并不只是如何将一幅内在图像投射到外部。它的非现实性与意识对自身自发性的非设定性觉察相关。因此，该论述将患者相信意象真实这一点视为信念或设定方式的问题，同时坚持认为，意象构成性的非现实性设定本身无法被取消。

讨论还区分了早期的局部经验与真正的幻觉。一次麦司卡林注射后观察到的短暂视觉现象，是三朵平行的小云；观察者的注意力转向附近房间里的歌声时，它们出现，而观察者试图抓住它们时，它们便消失了。它始终处于边缘位置，并被作为意象呈现。相较之下，真正的声音或幻象与个人综合更彻底的解体有关——零散的思想和减弱的注意力取代了有组织的主题统一性，而知觉也变得暗淡而模糊。因此，梦、入睡前意象化与幻觉揭示了自发性、对象设定和意识组织之间的不同关系；它们并非鲜明经验的可互换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