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衰弱症
虚数在本书的现象学论述中,精神衰弱症表现为意识陷入试图控制思想的过程中。强迫意象并非只是从外部强加而来——禁止自己形成该意象,反而会促成它的产生,而摆脱它的努力又可能使它再度出现。这一论述将关注点从意象的内容本身,转向意识意向、体验并再现意象的方式。
身份与方法
本书并非从解释心理机制的理论入手,而是通过反思性描述的方法探讨精神衰弱症。当一个人形成皮埃尔的意象时,意识对象就是作为意象呈现的皮埃尔;只有当意识以第二个行为反思该对象如何被给予时,意象本身才成为可描述之物。反思使人得以区分意象与知觉,并辨认构成意象意识的特征。
这一差别对精神衰弱症的论述十分重要,因为意象即使鲜明或令人不安,也不能仅凭其强度就证明当事人把它误认为是真实感知到的事物。本书将反思所得的数据视为确然的,同时将解释性假设视为或然的。本书提出的心理学任务,是先描述体验的结构,然后才提出对其性质的解释。在这一框架中,临床描述必须关注对象如何显现于意识,而不能仅凭其令人不安的内容或反复出现,推断对象的性质。
意象并非储存在意识内部的一幅小图画。这种对心灵的错误想象被称为内在性错觉。意识指向一个对象;它不是一个装满微缩复制品的容器。这一区分也贯穿本书更广泛的意象形成实例——几条线起初可以被看作一组线段,随后,当意向和身体朝向发生改变时,又可以被看作一张脸。所给予的内容取决于指向它的行为,而不只是孤立地考察那些标记。
强迫循环
在取自雅内研究的论述中,强迫观念并非违背意识本性、占据意识的异物。它本身就是一种意识,具有通常归属于意识的自发性与自主性。在许多情况下,它是一种意象意识,而当事人禁止自己形成这种意识。禁令并未使意象远离;当事人恰恰因为其形成受到禁止,才形成了它。
具体内容可能模糊不清,甚至完全缺失。一位被引述的患者执着于自己犯下了可怕的罪行,却无法想象那究竟是什么罪行。因此,论述将核心困难定位于禁令本身引发的眩晕,而不一定是某个明确场景。对某种思想的恐惧,成了它再度出现的条件之一。
试图停止思考强迫观念,可能转而变成原本想要阻止的那种思想。如果当事人暂时忘记了它,注意到自己平静下来,便可能追问心绪为何平静;这种自我检查随即使强迫对象重新出现。这个循环使意识既成为自身反复出现的受害者,也是促成者。当事人可能理解这一循环,并认识到,驱逐思想的努力恰恰是促使它再现的最有效手段之一。
本书仅在一个特定意义上将强迫观念描述为被强加的——意识陷入了由自身抵抗所维系的循环。意象并未被呈现为真实的外部对象,当事人也没有丧失对其想象性质的认识。而且,按照本书的论述,当事人并非简单地失去了现实感。发生变化的是自我与自身心理活动之间被感受到的关系。通常那种认为体验属于一个统一自我的强烈感受减弱了;自发性发作似乎会与自我相对立地出现。即使这种个人归属感变得不稳定,当事人的知觉仍可能保持准确。
与幻觉状态的区别
强迫观念与幻觉状态之间的区别,并不只是一个对象属于私密经验,而另一个被投射到外部。本书指出,意象本来就指向一个处于意识之外、存在于其自身非现实空间中的对象。将某物作为意象给予,并不等同于把其对象知觉为当下存在的现实事物。一般问题在于——按照这一论述,意象的结构既然将其呈现为非现实,当事人又如何会相信它是真实的。
本书还提醒,不应将患者关于位置的报告视为意象空间与知觉空间已经合并的证据。知觉与意象活动可以交替出现;在一次发作期间,知觉到的现实可能暂时崩解,随后又恢复。之后,某个场景可能被描述为发生在周围的房间里,因为它的位置是事后赋予的。因此,所提出的解释关乎信念的改变或体验的设定方式,而不是意象简单地转化为通常的知觉。
幻觉状态与强迫观念有一个共同特征——两者都可能涉及自发意识产生当事人不想要的对象。但本书依据意识的组织方式将两者区分开来。在幻觉状态中,主体的整体态度可能发生改变,以致声音或幻影被当作现实之物来体验,而非被平静地观照。真正的幻觉状态与个人综合更彻底的解体有关——思想变得散乱,知觉逐渐黯淡,一个不完整、反主题的系统在缺乏稳定中心的情况下出现,因而无法从该中心出发加以审慎检视。这一区别避免了将强迫循环等同于幻觉状态中所描述的组织性丧失。
在论述中的意义
精神衰弱症检验了一种假设,即不受欢迎的思想必定是被动侵入的。相反,本书描述了一种困难的自发性形式——意识产生自己所恐惧的内容,而抵抗它的努力又使其反复出现的条件得到延续。这并不意味着当事人以通常意义上的主动选择造成了强迫观念,而是说,不能将这一体验解释为异物进入一个原本被动的心灵。
这一分析属于对想象更广泛的现象学探究。本书坚持将直接描述与心理学假设区分开来,并追问在提出原因之前,反思性关注能够对意象确立什么。本书关于意象形成、强迫观念和幻觉状态的实例,都以区分意识行为、该行为所指向的对象,以及对象的显现方式为基础。精神衰弱症之所以在这一论证中具有重要意义,是因为它表明,否定或压制意象的努力,可能成为使意象再度出现的活动本身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