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母亲到访巴尔贝克
追忆似水年华叙述者的母亲怀着对自己母亲的哀悼,到巴尔贝克探望他;她的到来让人看见逝者如何继续塑造生者。记忆迟来地唤醒了叙述者自身的悲痛,使他第一次得以体会母亲悲痛的深度——在他眼前,母亲仿佛已成为祖母的肖像与继承者。
到来与认知
叙述者在拒绝坎布勒梅夫人的邀请后的第二天,等候母亲到来。悲痛熄灭了他享受欢乐的欲望,他以为,萦绕身边的记忆使他更接近母亲的感受。他们的悲伤并非全然相同——他的悲伤来得迟,是由非自主记忆唤起的;她的悲伤多年来却一直压在生活之上。然而,这种新生的情感让他得以同母亲交谈,仿佛自己的悲痛早已存在。母亲以为,他们曾与祖母一同游览的地方重新唤起了他的悲痛,然而实际情形并非如此。
母亲披着黑纱大衣走进来时,他看见她熟悉的模样已经改变。她目光空茫,没有泪水;在他看来,她凝视着记忆与不存在之间的矛盾。她往日的欢快消失了;她似乎小心翼翼,不愿冒犯伴随她的悲伤。最令叙述者震动的是,他意识到自己眼前看到的不仅是母亲,也是祖母。悲痛使年长女性的身影在仍然活着的母亲身上变得可见。
生者身上的逝者
叙述者将这种相似理解为某种承继。正如王室或公爵家族的首领去世后,儿子继承头衔,失去母亲的女儿也成为母亲中断的生命的延续者。这种转变或许会显露她身上原本潜藏的特质;而悲痛以及她惯常习性的消退,则让这种相似更加明显。母亲从父亲那里继承的通情达理与戏谑的欢快,不再抵消她与自己母亲共有的那些特质。
这种承继并非只是外在模仿。叙述者认为,逝者仍能影响生者,因为人们必须在思想中重塑他们;在日常生活中隐而不显的事物,可以经由回忆在心中成为现实。因此,母亲的哀悼赋予这次探望双重意义——它让祖母的缺席进入房间,同时展现失去亲人如何改变幸存者。
物件、仪式与见证者
母亲的悲痛凝聚在祖母爱过和用过的物件上。她无法忍受与母亲的手提包、暖手筒或衣物分离;这些东西使两人之间的外在相似更为鲜明。她还珍爱祖母随身携带的塞维涅夫人作品抄本,甚至认为它们比原稿更可贵。她从前曾取笑母亲引用塞维涅夫人或博瑟尔让夫人的话,如今在动身前往巴尔贝克之前寄出的三封信中,她每封都引用塞维涅夫人的话,仿佛那些话出自母亲之口。
在巴尔贝克,她带着母亲的阳伞来到海滩,怯生生地走过母亲曾在信中提到的沙滩。叙述者想象她在寻找一具尸体,仿佛海浪可能会将它送还。为了不让她独自用餐,他到楼下陪她。法官请求引见,并说了些令她感动的话;庭长的遗孀却没有提及祖母,母亲因此感到受伤。叙述者明白,两位女性其实都没有真正关心逝者——她们的话语与沉默,只是冷漠的不同表现。真正让母亲感到慰藉的,是她从叙述者的话语中瞥见了悲痛,这证明她的母亲也活在另一个人的心中。
母亲的哀悼变成了反复进行的海滩仪式。她每天都坐在那里,做母亲做过的事,读母亲喜爱的书——博瑟尔让夫人的《回忆录》和塞维涅夫人的《书信集》。她无法忍受后者被简化为人们熟悉的“机智的侯爵夫人”这一称号;当她读到“我的女儿”几个字时,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因此,这次探望的意义不在于一次谈话,而在于反复进行的举动——携带、阅读、行走与回忆;这些举动让缺席的女性重新在场,却并未使她死而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