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吕斯与莫雷尔的沿海汽车出游
追忆似水年华夏吕斯与莫雷尔的沿海汽车出游,发生在一种既务实、亲密又极不对等的关系之中。他们的行程仰赖莫雷尔与司机之间隐秘的安排,沿海用餐时的谈话则显露出夏吕斯对审美的挑剔、莫雷尔对欲望的精明把握,以及两人对彼此关系的理解日益疏远。事后看来,这种安排也很重要,因为其中隐秘的联系延伸到了叙述者后来对阿尔贝蒂娜的焦虑之中。
出游背后的安排
相关事件发生两年多以后,叙述者得知,莫雷尔是司机的顾客之一。莫雷尔受命向司机付款,却把一部分钱留给自己,同时让司机虚报行驶里程。与此同时,莫雷尔已与夏吕斯熟识,并利用汽车作长途出行,但在旁人面前却假装不认识他。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托于一项安排——具体事务由莫雷尔掌控,而这项安排的存在则对外隐瞒。
叙述者后来把这种秘密用车的情形,与维尔迪兰夫妇对司机的信任联系起来;他们的信任或许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夏吕斯与司机的联系促成的。他还补充说,如果当时知道这个关系网络,那么自己后来在巴黎的大部分不幸,以及围绕阿尔贝蒂娜的大部分烦恼,或许都可以避免。出游本身对他并无直接的重要性;它们的意义在于,其中未公开的联系延伸到了他生活的其他方面。
沿海用餐
夏吕斯与莫雷尔出游时,通常会在沿海的餐馆吃午餐或晚餐。记述一次在圣马尔勒韦蒂一家狭长餐馆的用餐时,夏吕斯请莫雷尔把桌上的花瓶拿走。花瓶里插着三朵枯萎的玫瑰;夏吕斯说自己不喜欢它们,部分原因是“罗斯柴尔德男爵夫人”或“尼尔元帅夫人”这类显赫的品种名称会破坏它们在他眼中的美感。这段交谈显出他对名称和审美区分的在意,也体现了他习惯把莫雷尔当作中间人,而不直接与侍者交涉。
同一顿饭也显露出夏吕斯与莫雷尔标准之间的差距。莫雷尔提到自己的一首音乐会曲目名为《忧伤诗》,夏吕斯便不以为然。随后,他抱怨送上桌的起泡酒不是自己点的香槟。莫雷尔并未领会夏吕斯的所有话,而是转移话题,转而留意周围的人。餐馆里的情景清楚展现了两人注意力的差异——夏吕斯把曲名和服务视为值得评判的事情,莫雷尔则很容易转向自己的兴趣和观察。
莫雷尔的见识与夏吕斯的反应
莫雷尔指出一名年轻的卖花人和一位年长的食客,猜测两人各有一位女性伴侣。夏吕斯惊讶于莫雷尔竟能如此自信地辨认这类关系。莫雷尔说自己在人群中认得出他们,并主动提出可在夏吕斯寻找男性伴侣时帮他避免看走眼,还提到即将在巴尔贝克举行的集市和巴黎。他的提议暗示,他希望自己在夏吕斯心中的作用超出音乐与乘车出游的范畴。
叙述者把这番提议与莫雷尔的私利并置起来。莫雷尔急于取代于比安,并盘算着把于比安从夏吕斯那里收到的钱添进自己的固定收入中。然而,莫雷尔作为仆人的谨慎使他把建议说得含糊,夏吕斯便误以为他仍在谈论女性。正如叙述者的讲述所呈现的那样,这段交谈体现了他们出游时的典型情形——信息与欲望在两人之间传递,却未必伴随着共同的理解。
馈赠、误解与后果
夏吕斯的殷勤日益慷慨,但莫雷尔并未按夏吕斯的本意理解这些举动。叙述者说,夏吕斯缺乏常识,而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很可能保持贞洁,因而他才会提出种种奇特的馈赠,莫雷尔却无法领会其价值。莫雷尔的态度愈发冷淡,甚至粗暴,使夏吕斯从昔日的骄傲变得怯懦,陷入真正的绝望。他的行为不只是两人性情不同所致——莫雷尔把这段关系视为获利的来源,夏吕斯则倾注了年轻人并未以同样方式回应的深情。
莫雷尔还拒绝接受夏吕斯的提议;夏吕斯在幻想柏拉图式爱情时,曾希望莫雷尔采用他提供的某个家族头衔。这一拒绝反映出莫雷尔的优先考虑——与贵族姓氏带来的声望相比,他更看重自己作为公认艺术家的地位。叙述者将此与莫雷尔愿意否认夏吕斯、嘲笑夏吕斯的态度形成对照,尽管他明知这位男爵对自己情深意重。因此,沿海出游属于一种关系的一部分——物质依赖、社会等级、艺术声誉与不对等的依恋反复将两人拉向不同方向。
事后的意义
叙述者的讲述围绕迟来的认知展开。起初,他对莫雷尔与司机的联系以及夏吕斯如何使用汽车一无所知。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司机虚报里程、莫雷尔私下使用汽车,令两人卷入一项隐秘安排,而这项安排又与维尔迪兰夫妇对司机的信任交织在一起。因此,这段叙述让出游的意义在事后才变得清晰——看似偶然的代劳服务和一连串沿海餐叙,实际上属于一个更广泛的隐秘关系网络。
这段情节也进一步展现了两人对亲密关系的不同理解。夏吕斯的馈赠和提出的贵族头衔,表达了一种莫雷尔既不理解、也不以同样标准看重的依恋;莫雷尔考虑的则是金钱、用处、声誉和机会。因此,他们的出游不只是风景游览——叙述者借此揭示,私人欲望如何依赖日常安排,如何对旁观者隐而不见,又如何在自以为能够掌控它的人之外引发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