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蒂娜未赴约

追忆似水年华

阿尔贝蒂娜未能赴约,暴露出叙述者的渴望如何迅速化为嫉妒,也显出他对她在自己视线之外的生活所知甚少。通过电梯男孩传去的一条消息、一夜的等待,以及阿尔贝蒂娜次日的解释,都没有消除不确定性;反而使缺席本身成了爱情的契机。

消息与失约

叙述者吩咐电梯男孩从埃普维尔把住在那里的阿尔贝蒂娜·西蒙内带回来。他坚持要男孩告诉她消息是自己托带的,还说她会很高兴前来,随即却承认,这种设想在自己看来一点也不合乎常情。他又补充说,从贝尔讷维尔赶来对她不方便,但仍命令男孩把她带来。因此,他的自信部分是为了鼓励传话人,部分则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

电梯男孩第一次回来时带着阿尔贝蒂娜,解释说自己骑自行车去的,而门房和总门卫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然而另一次,他却报告说没能找到她,也无法再等下去。他焦虑的笑容和“您知道,我没找到她”这句话,并非出于取乐或自信——叙述者看出,男孩使用这种熟络的称呼,是为了委婉传达消息,也让自己免于承受传话时的难堪。叙述者留意到男孩的窘迫,为这次小小的失误增添了一抹人情味;他由此得出结论,犯错被发现时还要讪笑的人,往往是怕惹别人不快,因此应该得到怜悯,而不是怒斥。

电梯男孩最终说,阿尔贝蒂娜不在埃普维尔,九点以前不会回来。他承诺,如果她碰巧提前回来,就会把消息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预计她会在凌晨一点之前到叙述者那里。然而在那个夜晚,男孩没能找到她之后,阿尔贝蒂娜始终没有出现。约定的会面先是被一连串不确定的时间安排取代,随后又化为一场缺席,只能由叙述者自行解读。

等待与情感的变化

叙述者的叙述赋予这次未能赴约更深远的情感意义。他指出,与其说一个人的魅力容易引发爱情,不如说得知那个人当晚没空更容易。朋友听到这个消息,或许几乎不会在意;只有后来,当一个人独自面对它时,消息的情感力量才会显现。原本尚可忍受的生活会突然仿佛变了样,这未必是因为恋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分离的可能已变得难以设想。

起初,叙述者在电梯男孩所说的凌晨一点之后仍继续等待。但到凌晨三点,阿尔贝蒂娜肯定不会来的念头带来的却是宽慰,而非重新涌起的痛苦。他把这一夜重新看作许多平常的夜晚之一——那些夜里他见不到她,并设想自己或许第二天,或某个更晚的日子还能见到她。接受了这片空白之后,他反而感到安慰。这种转变并不证明他的依恋已经结束;它表明,心灵可以改变衡量缺席的预期,从而缓和痛苦。

叙述者也质疑了自己痛苦看似显而易见的原因。他把焦虑的等待比作药物的作用——受苦者误认了痛苦状况的根源,以为自己是在为缺席的女人而苦恼,实际上可能是那种不适本身产生了所谓爱情的感觉。他又补充说,这种解释无法轻易纠正爱情,因为无论起因是什么,爱情始终是一种误认。因此,这次失约不只是一场失望——它表明,情感可以由对自身症状的误读所产生,并因这种误读而加剧。

阿尔贝蒂娜的信与认知的限度

第二天,阿尔贝蒂娜写信说,她刚刚回到埃普维尔,没能及时收到叙述者的便条。她问当天晚上能否去看他。叙述者没有把这番解释当成确定无疑的说法,而是想象,她信中的字句背后——正如她从前在电话里说的话背后——也许有她更愿意与之共度时光的乐趣和人物。她的来信提供了有关那条消息为何未能送达的信息,却没有给他渴望知道的、她如何度过那段时间的真相。

这个念头激起了他了解阿尔贝蒂娜在做什么的痛苦渴望。叙述者把爱情描述为一种潜伏的东西,始终藏在人的内心;一瞬间,他几乎相信这次重新涌起的痛苦会把自己系在她身上。但这感觉原地颤动,随后消退,没有充分发展。因此,这一幕并未以对阿尔贝蒂娜行为的明确答案结束,而是以叙述者意识到——猜疑可以唤醒爱情,却无法给它一个确定的对象或可靠的依据。

猜疑的模式

叙述者将这一幕与自己第一次到巴尔贝克时未能理解阿尔贝蒂娜联系起来。当时,他把她不肯留在众人身边,也不肯放弃诸如花园宴会、骑驴或野餐之类计划的行为,视为单纯的轻浮。第二次到访时,他开始怀疑,这种轻率的表象可能掩盖了其他目的,甚至可能是为了掩盖那些目的而刻意装出来的。他明确承认这种猜疑有所局限——他只能从玻璃的一侧看事物,而那块玻璃并不透明,也无从判断另一侧究竟存在怎样的现实。

这次失约为这种不确定性提供了一个范例。延迟送达的消息、阿尔贝蒂娜的缺席以及她随后给出的解释,可以被拼成一个有关取舍与隐瞒的故事,但叙述者无法证实这个故事。事件最可靠地揭示的,并非阿尔贝蒂娜生活中的某个秘密,而是当她的行踪脱离叙述者的视线时,他不得不依赖推测。缺席之所以在他心中成了证据,恰恰是因为事实仍悬而未决。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