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等待并接待深夜来访的阿尔贝蒂娜

追忆似水年华

叙述者等待并接待了阿尔贝蒂娜的深夜来访,整个过程充满期待、策略性的推拒与猜疑。她迟迟未到,使原本期待的相见变成煎熬——他留意她是否快要出现的迹象,倾听她的电话,然后又试图让她前来,同时不肯承认自己有多么迫切地盼望她来。她到来之后,他并未因此恢复镇定,反而愈发感到阿尔贝蒂娜的生活仍在自己掌控之外,尽管他试图从她的陪伴中获得安心。

守候与期待中的信号

参加完一次招待会回家后,叙述者在门厅里等待,注视着大门玻璃嵌板透出的那条黑暗。他认为楼里的住户都已归来,因此可能还会到来的只有阿尔贝蒂娜。门房打开楼梯照明时,如果那条黑暗变成金色,他就会知道她进来了。这一线微弱的视觉迹象成了他注意力的焦点——他俯身凝望,但黑暗始终没有变化。这一场景将等待化为具体可见之物,仿佛她能否到来,取决于光线的一点微小改变。

他的守候与这件事看似微不足道形成对照。参加盖尔芒特家的招待会时,他几乎没有想到阿尔贝蒂娜;如今,仅仅可能失去一份平凡的快乐,就令他极度痛苦。叙述者意识到自己熟悉这种情形——从前吉尔贝特迟到时,他也曾感到相似的焦虑。此刻重要的并非对阿尔贝蒂娜意图已有定论,而是叙述者预感自己将失去与她相伴的机会。

弗朗索瓦丝在场,使等待更加难熬。她走近来要摘下他钮孔上的玫瑰时,这一实际举动提醒他阿尔贝蒂娜也许不会来,并显露出他希望为她打扮得体的心思。他躲开她,压坏了那朵花,并对弗朗索瓦丝说“还不如让她摘掉”的评论感到不快。叙述者观察到,在这种渴望之中,甚至他人的陪伴也令人难以忍受。随后,他开始留意电话可能响起,并担心弗朗索瓦丝低声交谈会使自己听不见来电。

来电与围绕这次来访的拉锯

电话终于响了。阿尔贝蒂娜说,她发现了叙述者的便条,担心他可能在等她,所以才打来电话。他问她是否要来,她回答说,除非他非见她不可,否则她就不来。这一回答非但没有消除叙述者的不确定,反而使之加深。他想让她来,却起初压下这一愿望,告诉自己仍可说服她,或者亲自去找她。他也怀疑她的解释不是真的,并因她可能在躲避自己而感到愤怒。

这通电话把阿尔贝蒂娜周遭的声音带进叙述者的房间。他听见自行车铃、女人的歌声,以及远处的铜管乐队声,与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些声响使她仿佛仍置身于自己的环境,而非完全进入他的世界——通话让她显得亲近,却也提醒他她身在别处。叙述者将这些声音与她看完《淮德拉》后的晚间行程,以及某场不为他所知的庆典可能使她无法前来联系起来。因此,电话虽让他与对方取得联系,却没有让他了解或掌控电话另一端的生活。

两人的交谈变成一场彼此修饰或收回提议的较量。阿尔贝蒂娜说,她当时没有好好理解那张便条;如果因此惹出这么多麻烦,她后悔去看《淮德拉》。叙述者否认自己因演出而生气——那场演出本是他让她去看的——但又告诉她,她既然让他等了,就该让他清静几个星期。接着他改变主意——如果她因为两人似乎愤然分手而感到不安,他宁愿她马上过来。她问能否等到第二天再来,他回答说第二天自己也没空。阿尔贝蒂娜最终答应叫出租车,十分钟后到,并提到自己正在一位朋友家里。

叙述者把她的应允看成自己迫使她作出的决定,而非她主动给予的安慰。他认为她没想到他会接受她的提议,并把她的邀请视为缺乏诚意,于是要求她自己决定是否前来,强调最初提出见面的是她。她承诺立即动身,解决了实际安排,却没有消除叙述者对她的意愿和此前行踪的疑问。

到来、转述与猜疑

弗朗索瓦丝宣布阿尔贝蒂娜小姐来了时,叙述者问她为何这么晚才来,尽管他表示这问题只是佯装提出。他其实已经为她到来而高兴。弗朗索瓦丝疲倦的样子和匆忙穿上的衣服,让人看出她半夜被叫起的辛苦。叙述者担心自己或许显得在为阿尔贝蒂娜迟到而道歉,随后又坦率承认她来了令自己欣喜。

弗朗索瓦丝讲述了自己对阿尔贝蒂娜说的话,并转述说,阿尔贝蒂娜没有为让叙述者久等而道歉,反而回答:“迟到总比不到好!”弗朗索瓦丝认为这句话暴露了阿尔贝蒂娜的心思,却没有说完其中的含意。叙述者知道,弗朗索瓦丝会凭借语气和解读,使哪怕简短的转述也变得伤人;他常怀疑她把寻常的交往说成刻意怠慢。但这次他难以轻易打发这番转述,因为它关系到阿尔贝蒂娜的感受。听到她据称说过的话,他便想象她更愿意与当晚陪伴她的人在一起。

弗朗索瓦丝还拿阿尔贝蒂娜的小圆帽、大眼睛和旧披风开玩笑。叙述者没有看见那顶帽子,却拒绝附和弗朗索瓦丝的嘲讽,回答说它美极了。他的回答反驳了弗朗索瓦丝的贬抑,却没有消除其下的不安——他维护阿尔贝蒂娜的外表,却仍会被关于她举止的转述,以及她在别处过得很愉快的暗示所影响。

亲密并未带来平静

阿尔贝蒂娜进屋后,叙述者假装在给吉尔贝特·斯万写信。阿尔贝蒂娜问他写信给谁,他说是写给一位漂亮的朋友吉尔贝特。阿尔贝蒂娜说自己不认识她。叙述者决定不追问阿尔贝蒂娜当晚的行踪,因为他料想,责备会耗尽两人和好之前所剩不多的时间。因此,他选择先以亲吻和爱抚开始。这是一种回避——他先寻求亲近,再去询问可能重新引发争吵的事情。

然而,这次来访并没有带来他在等待时想象的平静。叙述者指出,等待造成的焦躁不会在期待的人到来后立刻消失。即使阿尔贝蒂娜就在房间里,他的神经仍处于期待她出现的状态,因此她的到来不能马上带给他先前寄托于此的快乐。他向她索吻,阿尔贝蒂娜爽快地答应;他觉得她从未如此美丽。接着他又索求一个吻,并说她带给自己怎样的快乐。这些举动带来的是暂时的亲密,而非稳固的相互理解。

叙述者认为,那个夜晚的渴望把两种不同的依恋结合在了一起。他渴望见到阿尔贝蒂娜,这使他想起自己曾经想象的、在巴尔贝克海边的玫瑰色少女。但无法把她叫到身边所带来的痛苦,又让他想起童年时在贡布雷需要母亲的情形;那时他觉得,如果母亲不肯上楼来,他就无法忍受。叙述者说,这些感受尚未融合为一——较新的吸引与较早的依赖仍然各自分明,尽管两者结合可能带来一种新的、不稳定的依恋。

这种区别加深了他对自己与阿尔贝蒂娜之间隔阂的恐惧。他由此得出结论——她的生活不只是地理上与自己相隔甚远,其安排也在他知识之外,层层隐蔽,挫败他探知真相的努力。他想象自己可能数月乃至数年都无法了解她,仿佛只有把她禁闭起来才能结束这种不确定——但他也知道,连囚犯都能逃走。这次来访使两人得以相见,却没有驱散他的确信;它反而使他从渴望见到阿尔贝蒂娜转而害怕自己永远无法真正了解她。

这次来访所呈现的更广泛情感模式

这一段将等待、猜疑与亲密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任何一项写成最终的解决。叙述者一会儿拒绝阿尔贝蒂娜,一会儿又试图确保她到来;她则从显得不情愿转为答应前来。无论电话交谈还是她最终出现,都没有让叙述者可靠地了解她当晚的行踪或动机。因此,他自己的言辞与策略,也成了他试图克服的不确定性的一部分。

这一场景也唤起了从前的依恋,但没有把它们视为完全相同。叙述者对阿尔贝蒂娜的焦虑,重新激起了他过去因吉尔贝特迟到而产生的痛苦;他害怕被独自留下,又呼应了童年时对母亲的依赖。与这些记忆相对照,阿尔贝蒂娜独立的社交生活既是他当下嫉妒的直接原因,也是他无法占有她的更大障碍。这次深夜来访让她进入他的房间,却没有消除支配叙述者对两人关系理解的那道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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