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牲节
宰牲节,阿富汗人称之为古尔邦节,是伊斯兰教纪念先知易卜拉欣愿意为真主牺牲自己儿子的节日。在《追风筝的人》中,这个节日不仅仅是一种宗教仪式,更是一个反复出现的象征性试金石,构成了小说中关于牺牲、背叛和接受苦难的核心行为。每年在喀布尔巴巴家的后院宰杀一只绵羊的仪式,成为对即将摧毁人物——尤其是哈桑——生活的暴力的令人难忘的预兆。
##仪式与巴巴的矛盾
巴巴是一个公开蔑视宗教正统的人,但他仍然尊重宰牲节的传统。他嘲笑这个节日背后的故事,就像他嘲笑所有宗教事务一样,但他遵守将肉分成三份的习俗——一份给家人,一份给朋友,一份给穷人。每年,巴巴都把他那份全部给穷人,并评论说“富人已经够胖了”。然而,这种慈善行为是与一个深深困扰他儿子阿米尔的仪式同时进行的。毛拉念诵祈祷文,然后给绵羊一块方糖,让“死亡更甜美”。阿米尔每年都观看宰杀,不是出于病态的好奇,而是因为动物眼中一种特定的神情——一种接受的神情,仿佛它明白自己的死是为了更高的目的。这种神情困扰了阿米尔的梦境数周,但他总是观看。
##羔羊与小巷
宰牲节象征意义最深刻、最具毁灭性的运用发生在1975年冬天,当时阿米尔目睹了哈桑被阿塞夫及其同伙强奸。当阿塞夫在哈桑身后摆好姿势时,阿米尔看到朋友脸上露出一种听天由命的神情。他立刻将其与宰牲节那天绵羊的神情联系起来。“那是羔羊的神情,”阿米尔回忆道。这种直接的类比将哈桑从一个忠诚的朋友变成了一个献祭的动物,一个替罪羊,他的痛苦是阿米尔认为他必须为赢得父亲的爱和象征胜利的蓝风筝而付出的代价。宗教的牺牲仪式因此被颠倒为个人的、亵渎的背叛行为。阿米尔内心的辩解——“他只是个哈扎拉人,不是吗?”——呼应了将人视为祭品所必需的非人化。
##塔利班对正义的扭曲
多年后,牺牲仪式的象征意义被塔利班以怪诞的方式扭曲。在加兹体育场,一名神职人员主持了对一对通奸夫妇的石刑,援引了与宰牲节相同的宗教框架。他宣称,罪人必须以其罪行相称的方式受到惩罚,那些“向真主之屋的窗户扔石头的人”必须被扔回石头。处决是一场公开的场面,是对神圣牺牲仪式的残酷模仿。神职人员的讲话呼应了神圣正义的语言,与巴巴后院那种私密的、近乎温柔的仪式形成了鲜明对比。家庭的牺牲是一种个人的、尽管令人不安的传统行为,而塔利班的则是公开的、政治性的、杀人的权力展示。领导石刑的人是阿塞夫,就是那个强奸哈桑的男孩,如今已成长为一名塔利班官员,以“清理垃圾”为职业——他用这个词来描述对哈扎拉人的种族清洗。
##牺牲的持久回响
通过宰牲节仪式首次引入的献祭羔羊主题,在小说的最后几幕中回响。当阿米尔前往喀布尔营救哈桑的儿子索拉博时,他发现这个男孩被迫为阿塞夫跳舞,眼睛上涂着睫毛膏。阿米尔立刻想起了宰牲节那天被割喉前也涂了睫毛膏的绵羊。索拉博作为牺牲品的形象就此完成。然而,牺牲的循环被打破了,索拉博用他的弹弓将一颗黄铜球射入阿塞夫的眼睛,救了阿米尔。受害者拒绝成为羔羊。后来,在索拉博自杀未遂后,阿米尔在医院走廊里热切地祈祷,向真主承诺,只要索拉博能活下来,他会履行虔诚穆斯林的所有仪式——天课、礼拜、斋戒、朝觐。这种绝望的交易是宰牲节牺牲逻辑的最后一次个人回响,即以一条生命换取别的东西。小说并非以宏大的牺牲结束,而是以索拉博与阿米尔放风筝时露出的一个微小、试探性的微笑结束,暗示着鲜血与罪恶的循环可能终于让位于脆弱的人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