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

1980年代对阿米尔和巴巴而言,是深刻流离失所与初步重建的十年。这段时期始于他们从苏联占领的喀布尔惊险逃亡,终于阿米尔大学毕业并与索拉雅·塔赫里结婚。对巴巴来说,这十年是对失去的生活漫长而痛苦的哀悼;对阿米尔而言,则是有意逃离过去,却最终未能摆脱罪恶感的旅程。

##逃亡与抵达美国

十年始于1981年3月,阿米尔和巴巴乘坐一辆覆盖油布的俄罗斯卡车逃离喀布尔,成为绝望难民潮的一部分。旅程充满恐惧与屈辱——一名俄罗斯士兵要求从人群中带走一名妇女,巴巴挺身而出,险些被枪杀;他们被迫在贾拉拉巴德一个老鼠横行的地下室躲藏一周;最后,他们被藏在卡车漆黑、充满汽油味的油箱里偷渡越过开伯尔山口,这段旅程导致另一名年轻难民卡迈勒死亡,其父亲随后自杀。他们抵达巴基斯坦白沙瓦,经过六个月的签证等待后,踏上一架波音飞机进入美国。对阿米尔而言,美国立刻成为解放之地:“美国是一条河流,奔腾向前,对过去毫不在意。我可以涉入这条河,让我的罪孽沉入河底。”对巴巴来说,美国则是哀悼之地:“对我而言,美国是埋葬记忆的地方。对巴巴而言,是哀悼记忆的地方。”

##巴巴的挣扎与衰落

在加利福尼亚州弗里蒙特,曾是喀布尔富商和有权势人物的巴巴,沦落到在一家由阿富汗熟人拥有的加油站工作,每天十二小时轮班加油。他住在一间破旧的公寓里,身体因劳动而疼痛,精神被新生活的屈辱所压垮。他拒绝领取食品券,对福利官员宣称:“我一直工作。在阿富汗我工作,在美国我工作。非常感谢,多宾斯太太,但我不喜欢不劳而获的钱。”他与一位越南店主发生冲突,因为对方在支票兑现时要求出示身份证,这场冲突揭示了他深重的耻辱感以及无法适应一个信任并非无偿给予的世界。湾区的烟雾刺痛他的眼睛,交通让他头痛,他怀念贾拉拉巴德的甘蔗田和帕格曼的花园。他是一个失去了国家、地位和人生目标的人,身体开始垮掉,最终被诊断出晚期无法手术的燕麦细胞癌。他在1980年代中期去世,就在阿米尔婚礼后不久。

##阿米尔的新生活——教育、写作与婚姻

对阿米尔而言,1980年代是个人成就与情感退缩的十年。他二十岁高中毕业,是班上年龄最大的学生,巴巴自豪地带他去酒吧,为陌生人买酒并高喊:“去他妈的俄罗斯!”阿米尔进入圣何塞州立大学,主修英语,专攻创意写作,这一选择最初让巴巴失望,他原本希望儿子从事更实用的职业。阿米尔在家具仓库做保安工作,并开始创作他的第一部小说。他还在圣何塞跳蚤市场遇到了索拉雅·塔赫里,他和巴巴周末在那里出售二手商品。他们的恋爱缓慢而谨慎,受限于阿富汗的荣誉与得体习俗,但他们在1984年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就在巴巴去世前不久。索拉雅搬来与阿米尔和巴巴同住,照顾垂死的巴巴,巴巴去世后,他们搬进了自己的公寓。阿米尔的第一部小说于1989年出版,为他带来了一定程度的成功,并在阿富汗社区中获得了小有名气的地位。

##无法摆脱的过去

尽管有了新生活,1980年代仍被过去所困扰。阿米尔对1975年冬天的记忆——他目睹哈桑被强奸却无所作为——是一个持续而无声的存在。他想起哈桑低声说:“为你,千千万万遍。”他想起拉辛汗的话:“有一条再次成为好人的路。”这十年是自我放逐的时期,阿米尔试图在美国的河流中淹没自己的罪孽,但往事自行爬上来,他最终返回阿富汗的基础,正是建立在他无法逃脱的罪恶感之上。十年结束时,阿米尔已婚,成为出版作家,看似成功,但救赎的问题仍未解答,等待着拉辛汗在2001年夏天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