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夏天

1984年夏天对阿米尔来说是一个充满鲜明对比的季节,加利福尼亚移民生活的日常琐事与他阿富汗童年时代不安的幽灵相碰撞。二十一岁的他,夹在美国新开始的希望与十二年前背叛哈桑的无法逃避的重负之间。这个夏天,巴巴卖掉了他的别克车,花550美元买了一辆破旧的1971年大众面包车,这辆生锈、车窗用垃圾袋糊着的车成了他们卑微新生活的引擎。也是在这个夏天,阿米尔在圣何塞跳蚤市场第一次见到了索拉雅·塔赫里——那个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这次相遇激起了希望,尽管他过去的罪孽更沉重地压在他身上。

##庭院旧货出售与跳蚤市场生活

巴巴购买大众面包车,是从他过去在喀布尔的辉煌生活的跌落,但也是实际的需要。这辆轮胎磨光、内饰破烂的面包车,成了他们周六的交通工具,用来搜罗弗里蒙特、联合城、纽瓦克、海沃德、圣何塞、米尔皮塔斯、桑尼维尔和坎贝尔等地的庭院旧货出售。他们用极少的钱买下小玩意儿——旧缝纫机、独眼芭比娃娃、木制网球拍、缺弦的吉他、老式伊莱克斯吸尘器——然后周日清晨开车到贝里埃萨附近的圣何塞跳蚤市场,租个摊位,把这些旧货卖掉赚点小钱。花二十五美分买来的芝加哥唱片可能卖一美元;花十美元买来的破旧胜家缝纫机,经过讨价还价,也许能卖二十五美元。到那年夏天,阿富汗家庭已经占据了跳蚤市场旧货区的整整一个区域,形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爱闲聊的社区,过道里播放着阿富汗音乐,比茶流得更多的是阿富汗的闲话。巴巴曾经是个富商,现在却和前任大使、失业的外科医生、大学教授一起在跳蚤市场卖二手羊毛大衣和刮花的自行车头盔。跳蚤市场是一个充满塔萨利(对父母去世的哀悼、对生孩子的祝贺)的地方,当话题转到阿富汗和俄国人时,人们会悲伤地摇头。但这里也有不成文的行为准则,禁止讨论庭院旧货出售中激烈的竞争。

##第一次见到索拉雅·塔赫里

1984年7月的一个周日清晨,巴巴正在摆摊,阿米尔从小吃摊买了两杯咖啡回来,发现巴巴正在和一位年长、气度不凡的男子交谈。那是伊克巴尔·塔赫里将军,前喀布尔国防部一位功勋卓著的将军,他穿着一套铁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因熨烫次数太多而发亮,身上散发着古龙水的味道。巴巴介绍阿米尔时,吹嘘他将成为一位伟大的作家,这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打断道:“爸爸,你忘了你的茶。”阿米尔转过身,第一次看到了索拉雅·塔赫里。她是一位身材苗条的美人,有着天鹅绒般乌黑的头发,浓密的黑色眉毛在中间相连,像飞鸟展开的翅膀,还有着古老波斯公主般优雅的鹰钩鼻。她的眼睛是胡桃般的棕色,被扇形的睫毛遮着,与他的目光相遇了片刻,然后迅速移开。在她光滑的左下颌线上方,有一个棕色的镰刀状胎记。阿米尔的心跳加快了,那天剩下的时间里,他努力克制着不去看她坐的那辆灰色面包车。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想着她的镰刀状胎记、她优雅的鹰钩鼻,以及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曾短暂地注视过他的样子。他开始在心里称她为“跳蚤市场公主”。

##罪恶感的持续

然而,即使爱情和新生活的可能性在他面前展开,1984年夏天也是一个过去不肯被埋葬的时期。庭院旧货出售和跳蚤市场的日常,伴随着不断的讨价还价和小额利润,与巴巴在喀布尔建立的生活相去甚远,这提醒着阿米尔他所失去的一切和他所做的一切。哈桑在小巷里被侵犯的记忆、他自己的懦弱,以及那场导致哈桑和阿里被赶走的诬陷偷窃事件,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贴着他。他曾希望美国是一条能让他的罪孽沉入河底的河流,但1984年夏天证明,往事会自行爬上来。建立新生活的行为本身——坠入爱河、与父亲一起工作——只会加剧他正在成为的人与他曾经是的人之间的对比。1984年夏天因此是一个充满开始与困扰的季节,救赎的第一片雪花开始融化,即使积雪的全部重量依然存在。

##主题意义

1984年夏天概括了阿米尔生活的核心张力——同时被拉向救赎和罪恶感的引力。这是一个经济和社会重塑的时期,巴巴和阿米尔通过跳蚤市场经济适应了美国资本主义的节奏,但也是一个情感停滞的时期,阿米尔仍然被他未赎的罪孽所困。索拉雅的出现提供了一个不受过去负担的未来的一瞥,但夏天结束时,阿米尔仍然无法完全拥抱它。这个季节因此成为小说更大弧线的缩影——从背叛到重新成为好人的可能性的漫长、缓慢且不确定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