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天
1983年夏天是阿米尔人生的一个门槛,这个季节他终于二十岁高中毕业——是扔学士帽的毕业生中年纪最大的——并从巴巴那里不仅得到了一辆车,还有难得一见的、毫无保留的父爱表达。然而,即便是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也被过去所笼罩——巴巴那天晚上怅然提到哈桑,重新撕开了阿米尔自1975年冬天以来一直背负的伤口,提醒他在美国取得的任何成就都无法抹去他在喀布尔所做和未做之事。
##毕业与巴巴的骄傲
阿米尔于1983年夏天高中毕业,是那天足球场上最年长的毕业生。他在拥挤的家庭、闪烁的相机和蓝色毕业袍中找不到巴巴,后来在二十码线附近找到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相机挂在胸前。巴巴的胡子变灰了,鬓角的头发稀疏了,看起来比在喀布尔时矮了一些。他穿着那件棕色西装——他唯一的西装,也是他参加阿富汗婚礼和葬礼时穿的那件——以及阿米尔那年为他五十岁生日买的红领带。巴巴看到阿米尔时,挥手微笑,示意他戴上学士帽,并以学校的钟楼为背景拍了张照片。阿米尔为他微笑,意识到在某种程度上,这更像是巴巴的日子,而不是他自己的。巴巴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为你感到骄傲,阿米尔,”他说——骄傲。他说这话时眼睛闪闪发光,阿米尔喜欢被那种目光注视的感觉。那天晚上,巴巴带他去海沃德的一家阿富汗烤肉店,点了太多的食物,告诉店主他的儿子秋天要上大学了。晚饭后,巴巴带他去了街对面的一家酒吧,在那里他喝啤酒,给陌生人买酒,松开领带,开始了一场派对。有一次他站起来,举起啤酒,洒在锯末地板上,喊道:“去他妈的俄罗斯!”酒吧里笑声和响亮的回声随之而来。他们离开时,每个人都舍不得他走。开着巴巴那辆赭黄色的别克世纪车回家时,阿米尔看着巴巴打瞌睡,鼾声如风钻,身上散发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福特都灵与过去的重量
阿米尔停下车时,巴巴坐起来,让他继续开到街区尽头。他让阿米尔把车停在街道南端,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他。月光下,停着一辆老式福特——一辆深蓝色的格兰都灵——需要喷漆和新减震器,但还能开。“你上大学需要它,”巴巴说。阿米尔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泪水盈眶,庆幸黑暗遮住了他们的脸。他们下车,坐进福特车里。阿米尔开着它在街区转了一圈,试了试刹车、收音机和转向灯,然后把它停在公寓楼的停车场,熄了火。“谢谢你,亲爱的巴巴,”他说,想多说些什么,但知道那会让巴巴难堪。他们坐在黑暗中,听着发动机冷却的叮当声,远处警笛的哀鸣。然后巴巴把头转向阿米尔说:“我希望哈桑今天也和我们在一起。”听到哈桑的名字,一双铁手扼住了阿米尔的喉咙。他摇下车窗,等待那双铁手松开。
##记忆的重负与美国的承诺
阿米尔的毕业和汽车的礼物代表了巴巴在美国牺牲的顶峰——十二小时的加油站轮班,他拒绝的屈辱食品券,跳蚤市场的周末——都是为了儿子的未来。然而,1983年夏天也揭示了阿米尔美国现在与阿富汗过去之间的鸿沟。对阿米尔来说,美国是埋葬记忆的地方;对巴巴来说,是哀悼的地方。那辆本应载着阿米尔上大学、开始新生活的福特都灵,反而成了过去追上他的工具。巴巴随口希望哈桑那天也和他们在一起——在车里黑暗中,在难得共享幸福的夜晚之后——粉碎了阿米尔可以简单地涉入伟大的美国河流,让他的罪孽沉入河底的幻想。扼住他喉咙的铁手是负罪感的钳制,它们不会松开。因此,这个夏天不仅是一个成就的季节,也是阿米尔精心构建的美国身份开始破裂的时刻,揭示了那未解决的背叛,最终将把他召回阿富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