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
2001年6月构成了小说框架叙事的时间框架,此时成年阿米尔——一位现居旧金山的成功小说家——接到了老朋友拉辛汗从巴基斯坦打来的电话。这通电话打破了他美国生活中精心构建的平静,将他召唤回那个他花了二十六年试图逃离的过去。阿米尔站在厨房里,听筒贴在耳边,他明白电话那头不仅是拉辛汗,还有他自己未赎的罪孽历史。这通电话是一个召唤,一声先驱的呐喊,将把他从舒适的流亡中推出来,推入塔利班统治下的阿富汗腹地。
##电话与过去的重量
拉辛汗的电话在2001年夏天到来,此时阿米尔已在加利福尼亚州建立起表面稳定的生活。他是一位出版过作品的作家,与索拉雅结婚,住在旧金山伯纳尔高地的一栋维多利亚式房屋里。然而,小说开篇便坦白,他成为今天的自己是在十二岁那年,在1975年冬天一个寒冷阴霾的日子里,蹲在一堵破旧的泥墙后面,窥视着一条结冰小溪附近的巷子。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他一直在窥视那条荒芜的巷子,这证明了过去的不可逃避。拉辛汗的电话是催化剂,迫使他停止窥视,重新踏入那条巷子。拉辛汗临别时的话——几乎是随口说出的——“有一条再次成为好人的路”——成为小说核心的道德命题,一个阿米尔无法忽视的赎罪承诺。
##记忆与流亡的风景
挂断电话后,阿米尔沿着金门公园北端的斯普雷克尔斯湖散步。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数十艘微型帆船在清风的推动下航行。他抬头看到两只风筝,红色的,拖着长长的蓝色尾巴,在天空中翱翔。它们在公园西端的树梢上方高高飞舞,越过风车,并排漂浮,像一双眼睛俯视着旧金山。风筝的景象立即触发了本能的、发自内心的记忆——哈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为你,千千万万遍。”这一刻凝聚了小说的核心动态——美国的现在不断被阿富汗的过去入侵。对阿米尔来说,美国是一个埋葬记忆的地方,一条咆哮的河流,对过去毫不在意,他可以让自己的罪孽沉入河底。但往事会自行爬上来,而风筝就是它的爪子。对哈桑——那个兔唇的追风筝的人——的记忆,与阿米尔背叛的罪恶感密不可分。
##救赎的门槛
坐在一棵柳树旁的长椅上,阿米尔思考着拉辛汗的话。他想到了哈桑,想到了巴巴,想到了阿里,想到了喀布尔。他想到了自己在1975年冬天到来之前所过的生活,那个冬天改变了一切,让他成为今天的自己。拉辛汗的电话不仅仅是请求去探望一位垂死的朋友;它是一次邀请,让他直面自己生命中根本性的创伤。小说的开篇句子确立了这样一个事实——过去不是一个人可以埋葬的,而2001年6月正是这个事实变得不可逃避的时刻。这通电话是他舒适遗忘的生活与危险救赎之旅之间的门槛。这是过去的叙事——关于哈桑、风筝、巷子和背叛的故事——要求被讲述的时刻,也是现在的叙事——拯救索拉博——开始成形的时刻。《追风筝的人》的整个叙事都是作为对这通改变一切的电话的回应而构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