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
2001年9月到来,如同一场改变世界的断裂。一个星期二早晨,双子塔轰然倒塌,一夜之间,世界变了。美国国旗突然出现在各处——在穿梭车流的黄色出租车天线上,在川流不息的行人衣领上,甚至在旧金山那些坐在小画廊和敞篷店铺檐下乞讨者的脏帽子上。阿米尔经过每天在萨特街和斯托克顿街角拉手风琴的流浪女伊迪丝,看到她脚边的手风琴盒上贴着一张美国国旗贴纸。这就是新的现实,一个阿米尔童年故土的遥远战争以不可忽视的力量席卷了他所移居的国家的世界。
##战争降临家园
袭击发生后不久,美国轰炸了阿富汗。北方联盟挺进,塔利班像老鼠一样逃窜进山洞。突然间,人们在杂货店排队时谈论起阿米尔童年时代的城市——坎大哈、赫拉特、马扎里沙里夫。阿米尔很小的时候,巴巴带他和哈桑去过昆都士。他对那次旅行记得不多,只记得和巴巴、哈桑坐在一棵金合欢树的树荫下,轮流从一个陶罐里啜饮新鲜的西瓜汁,比赛谁能把籽吐得更远。现在,丹·拉瑟、汤姆·布罗考,以及在星巴克啜饮拿铁的人们,都在谈论昆都士之战——塔利班在北方的最后一个据点。那年12月,普什图人、塔吉克人、乌兹别克人和哈扎拉人聚集在波恩,在联合国的监督下,开始了或许有朝一日能结束他们祖国二十多年苦难的进程。哈米德·卡尔扎伊的卡拉库尔羊皮帽和绿色查潘大衣变得家喻户晓。
##喧嚣中的索拉博沉默
当世界因战争和政治变革而喧嚣时,索拉博在其中梦游般度过。他并非真正与阿米尔和索拉雅一起生活,而只是占据空间。极少的一点空间。有时,在市场或公园里,阿米尔注意到其他人似乎几乎看不见他,好像他根本不在那里。他走路时仿佛害怕留下脚印,移动时仿佛不想搅动周围的空气。大多数时候,他在睡觉。索拉博的沉默并非那些有信念之人的自我强加沉默,也不是那些通过不说话来表达诉求的抗议者的沉默。这是一个蜷缩在黑暗角落、把自己所有边缘都卷起来藏好的人的沉默。这种沉默对索拉雅来说也很艰难。在那条通往巴基斯坦的长途电话线上,她曾告诉阿米尔她为索拉博计划的事情——游泳课、足球、保龄球联赛。现在她走过索拉博的房间,瞥见柳条篮子里未翻开的书、未标记的身高表、未拼好的拼图,每一样东西都提醒着一种本可能拥有的生活。
##新的目标
阿米尔和索拉雅开始参与阿富汗项目,既是出于公民责任感,也是因为需要某种东西——任何东西——来填补楼上的沉默,那种像黑洞一样吞噬一切的沉默。当一个名叫卡比尔的人——前阿富汗驻索菲亚大使——打电话问阿米尔是否愿意帮他做一个医院项目时,他答应了。那家小医院曾位于阿富汗-巴基斯坦边境附近,有一个小型外科病房,治疗因地雷受伤的阿富汗难民,但因缺乏资金而关闭。阿米尔成为项目经理,索拉雅是他的副经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度过,给世界各地的人发电子邮件,申请资助,组织筹款活动。他告诉自己,把索拉博带到这里是正确的选择。这一年结束时,阿米尔和索拉雅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看着电视上的迪克·克拉克。当银色球落下时,人们欢呼亲吻,五彩纸屑让屏幕变白。在他们的房子里,新年的开始与旧年的结束方式大致相同——在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