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机械化与人的异化
长夜行工业机械化与人的异化描述了机构如何将人变成可供分类、指挥和利用的身体。在费迪南的福特工厂经历中,这一过程显而易见——健康与教育几乎无关紧要,思考受到压制,劳动则被简化为机器规定的动作。小说将这种工业纪律与殖民地劳动及战时行政管理并置,揭示机构要求与人的生活之间反复出现的冲突。
招聘与对思考的否定
巴达穆来到福特工厂,在拥挤的队伍中与其他求职者一道等待。体检清楚表明了工厂的优先事项。一名助手说巴达穆的身体状况很糟,却表示这无关紧要;医生解释说,他将要从事的工作不在乎健康状况。巴达穆担心自己在非洲患过的热病会使他失去资格,却发现雇主连虚弱和患病的人也愿意雇用。人的身体受到评估,并非作为需要保护的生命,而是作为可供任务使用的能力。
巴达穆提到自己受过教育,也曾学过医学。对方的回应警告他不要把思考当作长处——他的学业毫无用处,工厂要的是依照指示做动作的工人,而不是会思考的人。巴达穆决定保持沉默,把自己表现成听从安排的劳动者。这次遭遇表明,异化在机器启动之前便已开始——招聘本身就在按照人们是否愿意压抑个人判断来筛选他们。
工厂作为纪律体系
工人们被带进一栋建筑,里面的机器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动。越往里走,同行者便越是离队,走到各自的机器旁;交谈变得不可能。工厂的声响与运动不只是环绕着工人,还将他们吸纳进共同的机械节奏中。巴达穆描述的体系里,工人仿佛连自己的身体也融入机器,而停下来思考或留意自身心跳的可能性则逐渐消失。
劳动被分割成狭窄而重复的工序。巴达穆的任务是把连杆销递给一名失明的同事,那人多年来一直在校准同样的零件。他干得不好,三天后便被调去推一辆小手推车,把垫圈从一台机器运到另一台机器。这个过程——先做一项任务,做不好,随后改做另一项界定狭窄的任务——显示工厂如何分配劳动,却不鼓励主动性。手推车运送垫圈;工人则执行分配给自己的动作,几乎得不到解释,也无法交谈。
机器也组织着时间与感知。下班时间是六点,巴达穆夜里仍摆脱不了噪声,身上也带着机油味。他形容日常经验变得刻板而功利,仿佛工厂之外的一切都必须依照钢铁的样子重新塑造。因此,劳动纪律并未随着规定工序结束而消散——它改变了人们能记住什么,以及他们如何感知世界。
不同机构中的劳动
工厂场景令人想起巴达穆早先在波尔迪耶公司的主仓库工作时的经历。在那里,学习给麻袋编号意味着他必须与职员和拥挤的劳工群体一起工作;监工用棍棒打工人,而公司主管则检查巴达穆是否既学会了清点麻袋,也学会了伪造重量。主管把从狩猎和部族间冲突转向工资劳动与农业生产说成是进步,但他的说法也清楚揭示了公司的利益——劳动和税收支撑着橡胶与花生的生产。仓库与工厂的环境和手段虽有不同,却都围绕机构产出与服从来组织工人。
小说还将工厂纪律置于更广泛的行政管理模式中。在伊西莱穆利诺,因爱国主义被认为受到损害而遭受伤病的士兵受到监视,并被逼迫认罪;观察之后,他们可能被送往收容院、送回前线,或被送上行刑队。在军事医院里,待签的文件和身份牌使病人觉得自己已被登记,正等待重新服役。这些场景并未把军事机构与工业机构说成一回事,却展现了二者共有的机制——人们受到检查和分类,再根据机构对他们的用途被分派。
工厂劳动的后续影响
巴达穆对工厂的回应并不止于描述机器。起初,他因放弃而变成了另一个人,在他看来,周围的工人仿佛已成了机器的延伸。劳动削弱了他与人正常交往的欲望,但这种欲望最终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他寻求真实的身体接触,以及安静而鲜活的陪伴。他成了一家秘密营业场所的常客,把工资花在那里,因为仅仅看电影无法抵消工厂的影响。棒球队来访时,他还在厨房里写短篇小说。
巴达穆转而寻求身体接触,并逐渐信任莫莉,这与工厂造成的人格非人化形成对照,却不能将其治愈。这一连串经历清楚表明,工业劳动的代价延伸至下班后的生活——他的工资、夜晚和对交往的需求都受到工作的塑造。因此,他的叙述不仅把机械化与重复生产联系起来,也将其与自我感的改变以及对工厂无法提供的人际交往的寻求联系起来。
受管理生活的反复模式
后来,巴达穆在维尼-塞纳的疗养院工作时,想起贝贝尔,以及用于控制手淫的糖浆;他给病人使用同一种药剂。这一场景延续了全书中机构管理私人身体行为的模式,尽管它并非工厂劳动。与医院的监视、殖民地仓库的纪律和福特工厂的劳动规程并列来看,这一场景展现了机构控制如何超越工人所承担的任务,延伸至对身体与行为的管理。
因此,小说对机械化的批判立足于具体的程序——不顾健康状况的体检、对独立思考的禁止、狭窄的工作分派、按时计量的轮班,以及劳动持续造成的感官与社会影响。福特工厂尤其清楚地呈现了这一转化过程——工人被变成重复执行动作的人。通过将巴达穆的工厂经历置于其他检查和指挥人的机构之中,叙述展现出异化不只是个人厌恶机器的结果,更是人被视为主要只有使用价值的制度所造成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