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霍诺里厄斯

彼得·霍诺里厄斯是一名事业有成的年轻主管，夹在国家规定的婚姻期限与无法预知婚姻是否合适的困境之间。他试图预览婚后生活，把官僚式婚配变成一场个人赌注——计算机可以推演他与一位未来妻子共度的五年，但他与迪娜·格雷布斯的关键相遇却让未来仍然开放。

身份与处境

一个明媚的九月早晨，霍诺里厄斯收到当地血亲婚姻委员会发来的强硬指令——他必须在十月一日前结婚，否则将依据《州与联邦配偶绑定法规》面临藐视法庭的诉讼，处罚可能包括在卢纳维尔服刑一至五年。这道命令令他措手不及。他八月递交了《当前身份延期表》，本以为这能让他多出六个月挑选妻子。没想到，他只剩下不到两周时间来服从命令，或者逃往墨西哥；而在2038年，他认为后者并不可取。

霍诺里厄斯并不反对婚姻，也不反对法规背后的社会秩序。他与最老的朋友厄尔·昂格尔约德共进午餐时，称这项要求不公平，并纳闷自己既不是叛乱者，为何会遭到迫害。他接受婚姻是最低限度的社会交易、也是国家安全根基这一前提；他说自己想结婚，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结婚将近一个月的昂格尔约德认为，霍诺里厄斯或许太挑剔了。霍诺里厄斯回答说，他眼下几乎什么都愿意接受，只要不至于酿成灾难，因为个人资料和配对方法无法揭示一对伴侣能否相处成功，只有真正尝试这段关系才能知道——可到那时，或许已经来不及改变选择。

寻求预览

霍诺里厄斯求助于欧拉。尽管很难接近模拟器，欧拉仍提出让他使用一台受控的终端设备。霍诺里厄斯欣然接受。双方安排两天后让他使用计算机十分钟，由格雷布斯小姐指导操作；他被告知要带上自己以及未来妻子的资料卡。

他带来了十五名候选人的资料卡，这些人是计算机婚姻配对服务公司挑选出来的。这家位于麦迪逊大道的机构根据一千零六个问题的答案，从美国单身女性全国候选库中选出了她们。在正式配偶绑定决定作出之前，霍诺里厄斯只知道她们的编号；而且所有人都选择了即时可婚身份——只要他同意与其中一人结婚，配对便可敲定。这套系统把每一桩可能的婚姻都转化为可读的数据，同时隐去候选人的姓名和日常身份。

终端藏在德卡尔布大道一处二手车场后方的一辆家具搬运车里。两名假扮流浪汉的技术员带霍诺里厄斯进入一间漆黑的内室，让他坐到嗡嗡作响的机器前，并把心理金属电极固定在他的额头和手腕上。这种隐秘而临时拼凑的环境，与国家要求他结婚的正式命令形成对照——获准实施的制度令他的期限迫在眉睫，而他所寻求的预览却依赖隐蔽的设备与门路。

预测与候选人6903

模拟婚姻并未让他安心。他记得，有位腼腆的女人起初长久沉默，让伊斯特汉普顿的黄昏显得浪漫，后来却逼得他对她大喊，叫她开口说话；另一名候选人原来擅长轮滑德比；还有一位有自杀倾向的未来妻子，却始终没有着手自杀。霍诺里厄斯还记得一桩配对——两人共同生活五年后，那名女子在特拉法加广场分发山达基传单。这些预测把婚姻化作一幕幕场景，但种种不同的结果并没有给霍诺里厄斯提供可靠方法，让他选出一个安全的未来。

到了九月二十九日，在看过十四种可能的婚姻后，他既惊慌又沮丧。他几乎已经认命，准备在最后一次预约中选择十一号——有两个愚蠢兄弟的爱笑姑娘；他觉得她至少还不至于彻底糟糕。出于安全考虑，终端已从德卡尔布大道移到欧拉办公室走廊尽头的一间洗手间。在那里，霍诺里厄斯接通设备，看到了自己与候选人6903共度五年的生活。

预测呈现了一连串不同的地点和家庭时刻——在玛莎葡萄园岛的海滩漫步，穿过乔治·华盛顿大桥，在俯瞰爱琴海的石灰岩露头上享用山羊奶酪和葡萄酒，以及置身一片岩石遍布的平原，远处是白雪封顶、令他无法确定名称的山脉。在迈阿密，那名女子披着他的雨衣，两人在雨中笑着奔跑。幻象最后来到一所低矮的白房子；两人深爱着彼此，霍诺里厄斯抱着他们那爱哭闹的婴儿来回踱步。与先前的预览不同，这段生活给了他一个渴望的未来，而不是一连串逃避婚配的理由。

与迪娜·格雷布斯相遇

霍诺里厄斯径直前往欧拉的办公室，宣布自己找到了一个或许深爱的女人。他已准备好立即签订配偶绑定协议，并要求使用公共记录机器；此时他仍然只知道候选人6903的编号。他的热情表明，他已经从一个原本打算接受最不糟糕选择的人，转变为另一个模样。

从预演出的亲密关系转向真实接触，并不意味着预测就此得到简单印证。与格雷布斯相遇时，霍诺里厄斯咒骂着朝她走去；她挥拳打向他，他抓住她的手腕，两人最终紧紧贴在一起，喘着粗气，彼此凝视。叙事把爱情描绘为配偶绑定制度中无法预知的非正式力量——它凌驾于命令和先前义务之上，尽管国家稳定有赖于婚配机制。计算机可以摆出一种可能的共同生活，却无法制造或保证赋予这种生活意义的感情。

后来，霍诺里厄斯问迪娜，他们的未来是否真实，还是她改动了自己的资料。她告诉他，他只能等着看。她的回答让预测是否属实依旧悬而未决——预演中的婚姻和婴儿或许描述了等待他们的未来，但霍诺里厄斯无法提前证实这一点。因此，他的故事并未以配偶绑定协议得到确认或家庭生活尘埃落定作结，而是停留在他原本希望技术能消除的那种不确定性之中。预览让他来到了格雷布斯面前，却无法告诉他这段关系将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