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伯恩
长得像我的机器人沃什伯恩是一位著名枪手,多年来在《永无止境的西部片》中扮演自己;这部西部片在封闭电影片场实景拍摄,他的身份也因此逐渐成形。在本篇中,他为出演一个客串角色而结束退休生活,但表演者、银幕上的英雄人物,以及观看自己表演的男人之间的界线,早已难以维持清晰。他重返封闭电影片场,既是回到熟悉的角色,也是面对自己在那里的辉煌岁月已然结束这一事实。
身份与公众形象
沃什伯恩自我介绍时说,他的称呼会随着彼此关系而改变——朋友叫他沃什伯恩,敌人和陌生人则称他沃什伯恩先生。观众从银幕上认得他——他头戴那顶熟悉的圆顶帽,骑马穿行于老西部,腰间佩着柯尔特.44手枪。他的声望不仅建立在外表上,也源于一段职业生涯——他和戈登·西姆斯想象自己不断清除对手,最终成为西部最杰出的枪手。故事既将他写成一个广为人知的银幕形象,也写成一名仍在工作的演员,因此,他的名气是其人物身份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关于他过往经历的事实。
他抵达西部片中的科曼奇镇时,当地人立刻认出了他的公众形象。沃什伯恩僵硬地下马,身上沾满旅途尘土,枪带低垂,左轮手枪触手可及。叙述描写他布满伤痕的长脸和沉稳的灰眼睛,说这些特征既显出危险和难以捉摸,也带着几分令人同情之处。他所受到的认出并非偶然的欢迎——镇上的人都知道他职业生涯中所承载的形象,而他也清楚自己正作为这个形象被人注视。
职业生涯与重返封闭电影片场
本篇开头,沃什伯恩正与西姆斯和康苏埃拉一起乘坐一辆装有空调的凯迪拉克。他们已离开101号州道,驶上一条通往威尔斯法戈驿站的土路;那里是进入封闭电影片场的入口。这个地点本身就形成了鲜明对照——驿站坐落在二十一世纪的美国,而驿站之外则是一片占地百万英亩的草原、山脉和沙漠,隐藏的摄像机和麦克风在此监控《永无止境的西部片》的拍摄。
沃什伯恩结束退休生活,是为了与老杰夫·曼格尔斯和纳切斯·帕克一起客串演出。他的合同明确规定不得杀人,所演的部分是喜剧客串,而非重返与其名声相关的致命冲突。西部片世界与角色体系没有剧本;演员们根据发生的情形即兴演出。这种安排有助于解释为何一个看似有限的客串角色也会在抵达时受到事态影响——作品的故事并未预先定好,参与者必须应对封闭电影片场中发生的一切。
这次回归也让人重新想起沃什伯恩和西姆斯曾希望能以更辉煌的方式结束的职业生涯。西姆斯曾想要一场最后的、决定性的对决——在尘土飞扬的主街上,于名望巅峰以枪火齐鸣的方式退休。沃什伯恩也希望如此。然而,随着对手变得谨慎,他在最后那一年里只能四处骑行,随时准备拔枪,却找不到愿意与他正面对决的人。因此,这次客串在西姆斯看来,仿佛是在嘲弄他们曾经代表的一切,沃什伯恩也同样感到不安。他难以将自己的愿望与西姆斯的愿望分开——他们的搭档关系使想象中的枪手生涯成了两人共同的抱负。
人际关系与私生活
西姆斯是沃什伯恩的经纪人兼经理、朋友,也是他长期以来共同塑造西部片形象的搭档。在沃什伯恩最成功的十年里,西姆斯从他的收入中分得百分之三十;他已经十分富有,却仍然在情感上牵挂着两人昔日的抱负。沃什伯恩准备进入封闭电影片场时,西姆斯像即将上场比赛的斗士那样揉着脖子,兴奋得蹦跳起来,羡慕沃什伯恩有机会骑马进入沙漠。他自己显然无法扮演英雄枪手,只能通过沃什伯恩间接体验那种生活。他们的亲密关系既体现在生意上,也体现在表演之中,以至于沃什伯恩难以分辨一个人的欲望何处结束,另一个人的欲望又从何处开始。
康苏埃拉是沃什伯恩不到两个月的妻子,她陪他来到驿站。她曾是智利小姐,也是一名演员,出演过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和蒙得维的亚拍摄的高乔题材剧;她熟悉的是一种会搭设场景、模拟枪火的电影传统。她不明白,既然可以制作特效而且不会有人丧命,为什么美国电影必须实景演出;她也不熟悉不得杀人的合同条款。她的不安从外部揭示了沃什伯恩工作世界的奇特之处。在他进入封闭电影片场之前,她拥抱并亲吻他,眼中含泪,请他尽快回来。沃什伯恩提到她是自己的第四任妻子,这使他们新婚的温情与他过去那些令他疲惫的反复经历并置在一起。
西部片中的科曼奇镇发生的事件
经过威尔斯法戈办事处后,沃什伯恩骑马进入封闭电影片场。叙述描写他穿越沙漠,最后抵达西部片中的科曼奇镇。在那里,他遇见了老朋友、警长本·沃森。沃森告诉他,杰夫·曼格尔斯被马摔下并拖行后已经死亡;吉米·康纳斯发现曼格尔斯时,他就已经死了。沃什伯恩立刻明白这对工作的影响——曼格尔斯的死让他受雇出演的场景无法继续。他把圆顶帽往后推,等着沃森说出其他发生的事;他察觉警长心绪不宁,之后沃森提议喝杯啤酒,转移了话题。
在酒馆里,沃什伯恩向查理·吉布斯打听小乔·波特的扑克局。吉布斯是个喜剧人物,也是当地美国演员工会的代表;他讲述自己从得克萨斯州的吉姆·克莱尔那里听来的消息。在吉拉本德附近的一场牌局上,小乔已经没有钱继续押注,医生戴利便表示可以接受抵押品。小乔提出拿沃什伯恩的圆顶帽作押;这件物品格外重要,因为拿走它就意味着要面对帽子底下的枪手。医生接受了这顶帽子作为价值一千美元的赌注,还提出再付一千美元,在小乔去取帽子时买个前排座位。
这手牌让那番豪言变得事关重大——小乔的四张八输给了医生的四张杰克。小乔站起身,宣布医生终究会得到他的前排座位。吉布斯喝完酒,目光明亮而带着恶意地盯着沃什伯恩;沃什伯恩点点头,喝完自己的酒,走到后院。叙述交代了赌注以及其中隐含的威胁,却没有写小乔与沃什伯恩正面冲突,也没有交代圆顶帽的下落。因此,沃什伯恩这次回归在故事的这一部分结束时,并未迎来一场已经完成的对决,而是停在一场对决即将发生的边缘。
表演与自我观察
本篇反复将沃什伯恩同时呈现为表演者和旁观者。他骑马穿越风景时,叙述以一连串画面展现远处的骑手——他穿行于峡谷两壁之间,在暮色中成为剪影,在即将熄灭的营火旁睡去,又在黎明前准备再次启程。沃什伯恩明白,这些正是观众看到的画面,但他也体验到自己仿佛正在观看那个扮演自己的演员。他儿时既想表演一个角色、又想观察这场表演的梦想已经实现;在他看来,讽刺之处在于,观众也与他共享着同样的英雄形象。
这种分裂的视角使熟悉的西部片角色增添了不稳定的意味。沃什伯恩的传奇并非只是别人投射到他身上的东西——他也参与观看并维系这个传奇,同时注意到其英雄形象与自己回归时的不确定处境之间的落差。不得杀人的客串、未能实现的辉煌退休愿望,以及圆顶帽赌注,都使这位著名枪手置身于一个无法完全掌控、也无法预先写好的故事之中。因此,他面临的核心冲突不仅是自己是否会面对另一个对手,也在于这个男人与被观看的表演还能在多大程度上彼此区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