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买的事故后群体暴力
项塔兰孟买交通事故后的群体暴力是一股突如其来、变化无常的力量——车辆相撞后,人群先聚集在受损车辆周围,继而转而攻击一名出租车司机,最后把他抬走。这一事件之所以重要,不仅在于它揭示了危险,也在于林巴巴和普拉巴克理解此事的方式各不相同。普拉巴克认出了熟悉的情形,并采取务实的做法;林巴巴原以为自己能安然置身事外地了解这座城市,却不得不面对自己在其中的牵涉,以及继续做旁观者的局限。
车祸与聚集的人群
暴力始于四辆车相撞之后,其中包括林巴巴和普拉巴克乘坐的出租车。两人匆忙下车,但普拉巴克解释说,他担心的不只是受损的汽车可能起火。他正留意着周围的人。起初,约有三十人聚集起来。有些人帮助司机和乘客离开车辆;另一些人则三五成群,打手势、大声喊叫。行程受阻的司机弃车加入人群。林巴巴和普拉巴克眼看着人群先增至五十人,再到八十人,最后约有一百人。
最初,人群既有援助伤者的举动,也显露出躁动,这使场面充满不确定性。描述并未把人群写成一开始就暴力相向——确实有人帮助被困在车祸中的人。但聚集的人群增长得比照料伤者的速度更快,众人的注意力也转向了那个男人——出租车撞上他的车时,他正试图右转。他看起来衣冠不整、怒气冲冲,手势引得旁观者不再关注撞毁的车辆。他表达愤懑的举动加剧了公开场面的戏剧性,尽管车祸造成的实际后果依然严重。
从公众惊慌到集体惩罚
一名女子——可能是那个男人的妻子——被抬到一块空地上,放在一块布上。一辆木车赶到,人们把她抬上车并带走。她被带离时,男人的反应愈发慌乱。随后,他冲向出租车,打开车门。人群立刻把注意力转向出租车司机,将他从车厢里拖出来,一起攻击他。原本围着事故现场聚集的人群,转而集体惩罚一个被他们视为与事故有关的人。
这一转变快得惊人。林巴巴形容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袭击就已经开始;普拉巴克则判断,出手干预已经不可能。司机神志不清、受了伤,人群把他举过头顶抬走。道路另一侧的车流分开,让这群人通过。这一举动使事件以令人不安的方式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司机并未被悄悄带离现场,而是被压倒他的那群人抬着穿过街道。人群的协同行动并不能证明他们经过审慎判断,也不能证明司机会得到正式的公正处置。普拉巴克只能猜测,人们可能会把他带到克劳福德市场后面的警察局;甚至他能否活着抵达那里,也无法确定。
作为目击者与参与者的林巴巴
林巴巴起初告诉自己,袭击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采取行动。他还借口说,自己身在异国,不该把自己的期待强加于另一种文化。叙述对这两种辩解都提出了质疑。林巴巴意识到,辩解之下藏着一种更令他难堪的反应——他怨恨那个鲁莽驾驶、险些害他和普拉巴克出事的男人;当人群转而攻击那人时,他心里甚至暗自感到痛快。林巴巴明白,这种感受使他在某种程度上站到了人群复仇的一边,尽管他没有加入袭击。他的无所作为令他感到羞耻;事件发生得太快,并不能使他免于自责。
这件事也在身体和思想层面动摇了他。他回想自己在监狱里见过更严重的暴力,因此,场面的力量并不单单来自其严重程度。真正令他震动的,是他一直以来那幅令人安心的孟买图景突然崩塌——那幅由寺庙、集市、餐馆和新结识的人构成的图景。这座城市的暴力毫无预警地闯入其中。他先前的自信与事后步履沉重、竭力前行的状态形成对照,标志着他对自己在这座城市中的位置有了新的认识——他不能只把这座城市当作自己在人行道上观察、享受的对象。
普拉巴克的熟悉感与实际后续
普拉巴克说,自己以前见过许多愤怒的人群,包括开表亲尚图的出租车时。他在现场的恐惧因此并非突如其来的抽象惊慌;他凭经验认出了自己和林巴巴面临的风险。他没有声称知道人群为何会如此突然地爆发。他的解释更为有限,也更务实——车祸在孟买是危险的事,任何坐在汽车或出租车里的人都应该趁公众失去耐心之前赶快离开。等林巴巴问他们能否帮助那名司机时,普拉巴克认为一切都已经太迟。
事后,普拉巴克告诉林巴巴,伤者可能会被带去警察局,但他也认为结果并不确定。随后,他注意到司机不在会带来一个实际后果——司机的雇主需要找人顶替。普拉巴克走到附近警察局里的一部电话旁,打给他的表亲;那人正在阳光餐厅做洗碗工,想为自己的兄弟苏雷什找一份开出租车的工作。打完电话后,他便换乘另一辆出租车继续带林巴巴游览这座城市,没有停下来再谈那场袭击。之后,林巴巴再提起此事时,普拉巴克不是耸耸肩,就是说他们躲过了严重的伤害。这种反差表明,两人对同一事件的承受方式截然不同——对普拉巴克来说,那是熟悉的危险;对林巴巴来说,它成了自己理解这座城市的分界点。
林巴巴与孟买关系的转折点
这件事改变了林巴巴对留在孟买意味着什么的看法。他意识到,对这座城市的喜爱并不能让他与它的愤怒保持距离,就像外国人的身份或旁观者的习惯也不能保证安全。车祸让这种距离显得不切实际——人群的愤怒属于他原本逐渐学会欣赏的同一种公共生活,而他自己的怨愤已经使他卷入其中的道德复杂性。这一幕并未展现林巴巴出手干预或平息暴力;它带来的只是一个尚未安定的决心——迟早有一天,他必须冒险,而不能继续置身事外。
因此,出租车司机遭袭既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逆转。起初,林巴巴把车祸看作普拉巴克带他游览时发生的一场令人惊惧的插曲。离开现场时,他对这件事有了更持久的认识——留在这座城市,就意味着会被卷入各种事件,而不只是站在一旁观看。接下来,两人的行程将把他们带往栋格里附近的奴隶市场,但这件事已经改变了这趟旅程的意义。孟买不再只是林巴巴观察的目的地;它已成为一个可能要求他亲身参与其中、面对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