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买的马拉地本土主义与反外来者紧张局势

项塔兰

孟买的马拉地本土主义与排斥外来者的紧张局势,并未被呈现为本地居民与新来者之间简单的对抗,而是归属感、经济不平等与政治恐惧的冲突。在钱德拉·梅塔、克利夫·德·索萨与林巴巴的一场讨论中,有人提到一群人高喊要对梅塔这类人施以暴力;随后,谈话检视了人们怨愤的不同解释——地区排斥确实存在,但讲马拉地语的居民以及来自印度各地的移民也确实身处贫困。谈话没有化解这场冲突,却展现了争取认可的诉求如何转变为对同样视孟买为家园之人的威胁。

定义与背景

梅塔办公室外的一场抗议引出了这番谈话。他说,有一万人高喊要杀他,同时也意识到他们并非专门针对他个人。令他感到警惕的是,威胁似乎指向与他有相同背景的人——他出生在孟买,他父亲也出生于此,家族生意、纳税、子女教育和日常生活都扎根于这座城市。因此,运动提出的“马哈拉施特拉邦属于马拉地人”这一诉求,对他而言并非有关地区身份的抽象论辩,而可能意味着他将被赶出自己唯一熟悉的家园。

梅塔的处境使“外来者”这一简单标签变得复杂。他的家族来自果阿,他说的是孔卡尼语而非马拉地语,尽管两种语言相近,而且他也会说马拉地语和英语。他描述了文化或语言分类与切身归属感之间的不一致——即使一个人的家族已在孟买生活和工作数代,他仍可能被视为外来者。他担心的不仅是政治口号可能降低自己的地位;在他看来,这口号还意味着像他这样的居民可能被赶走或受到伤害。

相互竞争的怨愤说法

克利夫·德·索萨劝梅塔想一想,讲马拉地语的居民为何可能支持本土主义诉求。他们以马拉地语为母语,出生在马哈拉施特拉邦,并看到孟买的主要职位、企业和公司由来自印度其他地区的人拥有。按照克利夫的说法,人们认为自己在经济上遭到剥夺,这为运动的吸引力提供了物质基础。他不赞成暴力,也不同意驱逐外来者,但他认为,这种怨愤之所以能赢得支持,是因为它与人们看得见的不平等紧密相连。

梅塔回应说,讲马拉地语的人已在邮局、警察部门、学校、邦立银行和交通管理局等机构获得保留职位。他认为,这项诉求已不只是纠正机会不平等——其更激进的形式会把像他这样的人逐出孟买和马哈拉施特拉邦。他还警告说,驱逐他们会使该地区蒙受资金、技能和商业能力方面的损失。他的回应进一步揭示了关于何为公平补救措施的冲突——现有保留职位是否解决了排斥问题、是否足够,以及纠正地区失衡是否可以成为剥夺其他居民归属权的理由。

克利夫的回答将谈话从个人权利转向义务。他提到一些从北方邦一无所有地来到这里、后来建立起成功企业的家庭,并指出,在一个邦获得财富,就有责任与较为贫困的人分享。在他看来,不能脱离财富与机会集中的现实,来理解他所谓的狂热分子为何愤怒。他预言冲突会加剧,但并不因此认可运动最具强制性的诉求。

林巴巴的切身视角

梅塔问林巴巴有何看法时,林巴巴是从两个并不完全相合的立场发言的——他在孟买是外来者,却会说马拉地语,也曾与讲马拉地语的人共同生活。他在桑德尔村学会了这门语言;当地居民以马拉地语为母语。林巴巴还说,马哈拉施特拉邦是他们的家园,他们已在那里务农五十代。他的叙述通过语言、土地和代代相传的劳作,具体呈现了地区归属感,而非将其化约为一句口号。

林巴巴随后将村庄视角与自己和普拉巴克·卡雷及另外两万五千人共同生活的贫民窟联系起来。许多居民是来自桑德尔这类村庄的马哈拉施特拉人,他们身陷严重贫困,与此同时,来自印度其他地区的人却住在舒适的房子里。林巴巴理解,看到财富在自己的首府流转、自己却连日常所需都难以满足,这样的反差会令当地人心碎。他的回应并未否定梅塔的恐惧,而是解释了为何对外来者的不满会引起居民的共鸣——这些居民几乎无缘分享城市的繁荣。

但林巴巴不愿把这种解释化约为单一的地区叙事。贫民窟里的穷人包括旁遮普人、泰米尔人、来自卡纳塔克邦的人、孟加拉人、阿萨姆人和克什米尔人,也包括印度教徒、锡克教徒、穆斯林、基督徒、佛教徒、帕西人和耆那教徒。贫困跨越邦界和宗教界限。他把这种多样性与财富集中在少数富人手中的现实并置,从而将视角从马拉地人与外来者的对立,转向孟买全城的安全保障与机会分配不均。

尚未解决的问题

这场谈话没有提出政策层面的解决方案,也没有抹去梅塔所描述的危险。相反,彼此竞争的视角避免了任何一方的经历被当作整座城市的全部。梅塔展现了这样一群人的脆弱处境——他们确实在此安家、建立经济生活,却可能因语言或出身而被视为异乡人;克利夫和林巴巴则展现了赋予地区怨愤力量的匮乏,尤其是贫民窟里讲马拉地语的居民所经历的匮乏。

因此,这种紧张局势源于相互交叠的诉求,而非归属与排斥之间泾渭分明的界线。来自马哈拉施特拉邦以外的人可以在孟买建立长久生活,而家族长期居住于该地区的人,也可能仍然贫困地生活在这个商业中心。林巴巴的叙述使本土主义政治变得复杂,却没有把物质层面的愤怒说成毫无根据——穷人来自许多地区、信奉多种宗教,富人却为数不多。这一段故事让冲突加剧的威胁始终显而易见,同时也让人更难忽视其背后的悬殊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