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买的人口贩卖与儿童奴役

项塔兰

林巴巴与普拉巴克走访的人口市场,展现了孟买人口贩卖与儿童奴役的情形——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因灾害流离失所的儿童被买卖,而成年人就在他们周围进行寻常交谈。这个场景让这项交易显露出来,却没有将阻止它描绘成一件简单的事。灾难把这些孩子带到这里,买家悄然讨价还价,而林巴巴则权衡介入的迫切性,以及此举可能让孩子们的处境变得更糟的风险。

隐秘的市场

普拉巴克带林巴巴走进孟买一个拥挤地带里大致围起的庭院。孩子们坐在一顶破旧的棚子下,附近则有几拨男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些是买家或中间人。他们看起来全神贯注地交谈,表面上几乎不注意孩子们;然而,正如普拉巴克所解释的那样,林巴巴观看之际,他们之间正在讨价还价。这项交易并未以公开拍卖、当场宣布价格的方式进行,而是在一个看似寻常的聚会中以克制的协商悄然推进。

这些孩子来自遭受灾难与匮乏的地方——西孟加拉邦的气旋、奥里萨邦的旱灾、哈里亚纳邦的霍乱疫情,以及旁遮普邦的分离主义战事。搜寻者从一个灾区赶往另一个灾区,寻找那些家庭已被逼到绝境、不得不作出痛苦选择的孩子。随后,孩子们踏上前往孟买的漫长旅程,常常乘火车,也常常独自上路。他们进入市场的过程,在抵达之前便已开始——灾难削弱了家庭保护孩子的能力,招募者把这种脆弱处境转化为儿童来源,买家则将孩子的出现变成一笔交易。

招募、买卖与预定去处

普拉巴克描述了搜寻者工作中残酷的矛盾。在某些情况下,孩子挨饿的父母,或已经眼看着一个孩子病倒并死去的父母,会把搜寻者的提议视为让另一个孩子活下去的机会。这种意愿并不能使随后的买卖免于剥削;它展现的是灾难如何压缩一个家庭的选择,直到一笔危险的交易看起来成了唯一的求生之路。因此,市场上的孩子既来自有组织的招募,也来自饥荒、疾病、冲突与灾害所造成的绝望。

这些孩子并非被买去某个单一地点或从事某一种工作。普拉巴克说,男孩会被送往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其他海湾国家,充当骆驼赛骑手。有些孩子会在比赛中受伤或死亡;长得太高、不能再骑乘的孩子则可能遭到遗弃。女孩会被送到中东各地的家庭中工作,其中一些人面临性剥削。这些去向表明,这个市场并非非正式的安置服务——孩子的去向受买家控制,而等待他们的工作带有他们无法自行选择或协商的风险。

庭院里的孩子

林巴巴看到的孩子们身材矮小、处境脆弱,正密切注视着那些吃得饱的买家和中间人。有些孩子挤在一起,其中一个孩子保护似的搂着另一个。孩子们留意成年人表情与手势的样子,使这场原本安静的讨价还价显露出鲜明的人性代价——孩子们就在谈判现场,却无权参与决定谈判条件。

有一次,一个大约十岁的女孩站起身,随着一首流行的印地语电影歌曲唱跳起来。她的表演重新引起了男人们的兴趣。多年后的林巴巴仍记得她清亮而高亢的歌声;这个场景也一直留在他的记忆中。这个细节并未把这次遭遇变成一个营救故事;相反,它展现了孩子的表演也可能成为买家评估的一部分。在这个场景里,孩子们仍然是孩子,而成年人的注意力却围绕着买卖展开。

普拉巴克还坚持作出一种比较,使关于谁算幸运的说法变得复杂。市场里的男孩和女孩还活着,从这个有限的意义上说,他称他们是幸运的。他说,每一个抵达市场的孩子背后,都有更多孩子在长期挨饿后死去。这种比较并未减轻被卖孩子所承受的伤害;它把对他们的剥削置于更广阔的苦难图景之中——在买家进入庭院之前,灾难已经夺去了其他人的生命。

林巴巴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林巴巴的第一个反应,是问自己为什么不制止这个市场、不联系当局,或带着武器再回来。他是一个被通缉、四处逃亡的人,因此向警方或政府官员求助并不可行。他对这个国家及其文化也很陌生,并认为自己尚不了解足够的语言和实际情况,不能贸然认定自己能够安全介入。他的迟疑并非冷漠——孩子们的处境和自己无力行动的事实令他忧心,但他也明白,光有急切之心并不能确定介入会带来什么结果。

他的经历也使他有所克制。林巴巴已经明白,善意可能让局势变得更糟。他认为,在一个地方制止市场,只可能让它在别处重新出现,甚至在更恶劣的条件下继续经营。因此,这一情节拒绝把目睹不公与知道如何终结不公轻易画上等号。林巴巴感到无助,但市场能够转移,也意味着一次轰动性的介入未必能解决问题。

更广泛的体系与叙事意义

林巴巴后来回想起自己在澳大利亚监狱中认识的一些人时,这个场景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许多人年幼时便被送进感化机构,在那里,有些人遭受虐待与匮乏。他将这些经历与那些自称施行正义的制度所带来的心灵硬化联系起来。这并不意味着把孩子被卖与监禁视为同一回事;它说明了林巴巴面对脆弱儿童时的反应,如何交织着另一种环境中未能保护年轻人的制度记忆。这个市场是一个更大问题的可见体现——成年人和制度可以对孩子行使权力,同时把结果描述为保护、管教或不得已。

其他情节呈现了孟买地下经济中不同的运作方式,不应与人口市场本身混为一谈。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的地下世界议事会经营非法货币业务,而阿卜杜勒·加尼的护照网络则帮助寻求离开本国的经济与政治难民。这种护照交易也涉及因饥荒与暴力而流离失所的人,但叙述并未将其认定为经营儿童市场的组织。另一种应对弱势处境的方式是,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出资让城市贫民窟中一些有天赋的孩子就读私立学院;哈米德医生便是这些曾受资助的学生之一。这些细节将人口市场置于一个既有犯罪网络、又有不平等安全途径的城市之中,同时没有把不同做法混为同一桩生意。

这个情节还受到林巴巴和读者如何获得相关信息的影响。普拉巴克担任他的向导,解释灾难、招募、买卖以及孩子们可能的未来之间的联系。林巴巴起初掌握的信息不足以让自己自认有权评判所见;他后来讲述这段经历时,也在表达痛苦的同时保留了这种不确定感。叙事通过反复提及女孩的歌声和普拉巴克的解释,让这次遭遇超越庭院本身而持续留存。它的意义不在于营救或解决问题,而在于艰难地认识到——清楚看见剥削,并不会自动让人知道如何在不造成进一步伤害的情况下阻止它。